第4章 水庫兇案二
三點四十分，另一個身影出現在畫麵裡。
一個男人，四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穿著格子襯衫。
他站在賓館走廊裡，左右看了看，然後快步走到一個房間門口。
門開了，女人撲進他懷裡。
兩個人抱了很久。那個擁抱的姿勢，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
兩個不是普通朋友，是久別重逢的情人。
次日早上，兩個人一起走出賓館。男人開著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女人上了副駕駛。車子消失在街角。
監控時間定格在6月14日上午九點。
劉軍按下暫停鍵，看著螢幕上那輛麵包車的背影。
從那天起，這個女人再也沒有出現在任何監控裡。
死者身份很快確認了。
楊玉，35歲，貴州遵義人。法醫的DNA比對結果出來後，家屬從老家趕來認屍。當那塊白布揭開，楊玉的母親當場暈了過去。
醒過來後，她死死抓著劉軍的手：“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女兒前兩天還發微信了！”
劉軍眉頭一皺：“什麼微信？”
“她給我發訊息，說她挺好的，讓我別擔心。還有她弟弟，她也發了，說什麼要去外地了，以後少聯絡。”母親掏出手機，翻出微信聊天記錄，“你們看，就是6月20號發的！”
劉軍接過手機，一條一條翻看。
訊息確實是楊玉的微信發出來的，但語氣有些奇怪。尤其是給她弟弟發的那條訊息“以後不要聯絡了，就當我死了”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
“你們當時沒覺得不對勁？”
“以為她在生氣，”母親抹著眼淚，“她以前也這樣，跟我們吵完架就不接電話，過幾天就好了。誰能想到……”
劉軍把手機還給老人，心裡有了數。
兇手用死者的手機發訊息，製造她還活著的假象。6月14日作案，6月20日發訊息。這個人心思很細，知道怎麼拖延時間。
廣州那邊的調查組傳來訊息。楊玉這些年一直在廣州打工，在一家足浴店上班。店裡同事說，她跟老闆之一談戀愛，談了大半年，那個老闆說自己是離異的。
今年5月，那個老闆把股份轉讓了，回老家重慶秀山。楊玉跟他大吵一架，後來兩人一直打電話，和好了。
6月13日，楊玉請假，說要去找男朋友。
那個老闆叫什麼？
李大壯，重慶秀山人。
劉軍看著螢幕上那張賓館走廊的截圖，把男人的臉放大。
格子襯衫，中等身材，走路時肩膀微微前傾。
“查這個人。”他說，“找到他。”
李大壯跑得很快。
6月14日之後，他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了。手機卡早就扔掉，家裡人去樓空，連那輛銀灰色的麵包車都扔在秀山縣城一個偏僻的停車場裡。
印江警方發出協查通報，調取沿路監控，一路追下去。6月15日，李大壯出現在湖南懷化。6月18日，出現在長沙。之後是江西南昌、浙江杭州、福建福州。
他在每個地方停留不超過兩天，用現金，住小旅館，幾乎不留痕跡。
7月7日，福建漳州。
城郊結合部一間出租屋裡，李大壯正準備出門。門被踹開的時候，他愣了一下，然後慢慢舉起雙手。
手銬戴上的一瞬間，他嘆了口氣：“你們來得挺快。”
審訊室裡，李大壯低著頭，講了兩個小時。
講他5月份從廣州回秀山，講他跟楊玉一直通電話，講6月13日那天在賓館見麵。
講到那天晚上，他聲音頓了一下。
“她非要跟我回家，我說不行，我有老婆孩子。她說我不早告訴她，我說告訴你了，你自己不信。吵到後來，她說要給我老婆打電話。”
李大壯抬起頭，看著審訊的民警：“我不能讓她打那個電話。”
“所以你殺了她。”
“我用布勒的。勒暈了，發現還有氣，又勒了一次。後來……”
他沉默了很久。
“後來我想，不能讓人認出來。車上有個鎚子，我砸了她的臉，砸了好多下。砸完我自己都不敢看。”
劉軍在單麵鏡後麵站著，麵無表情。
“屍體呢？”
“扔水庫了。我找了幾塊磚，綁在她身上，推下去的。”
“磚哪來的？”
“秀山縣城邊上，有個工地，我半夜去撿的。”
劉軍轉身離開審訊室，在走廊裡點了一根煙。
案情清晰了，證據鏈完整了，兇手抓住了。
可他還想著那些細節。
賓館裡那個擁抱，微信上那些訊息，還有那個被砸得麵目全非的女人。
李大壯最後被判了死刑。
法庭上，楊玉的母親哭得撕心裂肺。李大壯始終低著頭，沒有看她一眼。
有人問李大壯，你到底喜不喜歡她。
他沉默了很久，說：“我可能喜歡她嗎？我有老婆孩子的，不可能的事。”
他始終認為，那是楊玉自己一廂情願。
而那個用生命去愛他的女人，已經被他親手砸碎了臉，綁上水泥磚，沉在了偏僻山坳的水庫裡。
玫瑰紋身再也沒人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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