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搶劫案2
整個案子陷入了僵局。
專案組連續開了三天會,能想到的方向都試過了。DNA沒有匹配到庫裡的人,金店周邊三百米內的監控被翻了三遍,所有可疑人員都排除了,劫匪最後消失的那個區域也走訪了,沒有目擊者。
第四天,一個老偵查員說:“再去劫匪消失的那個村子看看。”
那個村子叫劉莊,在郯城縣城郊,總共不到一百戶人家,連個小賣部都沒有。偵查員們已經去過兩趟了,什麼也沒發現。
但這次,一個村民提供了一個資訊。
“我在路邊撿到一個頭盔。”村民老李說,“扔在我家地頭好幾天了,髒得很,上麵全是灰。”
偵查員接過那個黑色的半盔,翻過來一看,內襯上有一片深色的汗漬。
DNA提取,比對。和現場血跡完全吻合。
這是劫匪的頭盔。
頭盔出現在劉莊,說明劫匪來過這裡。
偵查員開始在村裡逐戶排查。走到村東頭的時候,一個放羊的老漢指著不遠處的河溝說:“那裡麵好像泡著個什麼東西。”
幾個偵查員跳進齊腰深的水裡,摸到了一個沉甸甸的鐵疙瘩。
一輛黑色的彎梁摩托車。
打撈上來之後,在車座下麵的儲物箱裡,發現了鐵鎚、大衣、挎包。全是監控裡劫匪用過的東西。
唯獨那把槍,不在裡麵。
偵查員在摩托車旁邊站了很久,腦子裡轉著一個念頭:這個人把作案工具全扔了,但槍帶走了。為什麼?槍上有他的指紋?還是他留著槍,準備乾下一票?
劉莊的監控探頭隻有一個是好的,拍到了一段模糊的畫麵。畫麵裡,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在案發前一天晚上騎著摩托車經過村口,往東邊去了。案發當天晚上八點半,同樣的身影又出現在畫麵裡,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劫匪在作案前,把摩托車藏在了劉莊。作案後,他回到劉莊,處理掉所有證據,然後換了一種方式離開。
但問題來了。
劉莊這麼偏,沒有公交車,沒有計程車,他是怎麼來的?總不能是走過來的吧?
老偵查員點了一根煙,說:“有沒有可能,他是用汽車把摩托車拉到劉莊的?”
所有人的腦子同時嗡了一下。
對。
如果是這樣,那輛汽車也一定在金店附近出現過。
專案組把金店周邊的監控範圍擴大了一倍,開始排查案發前三天所有經過的車輛。四百多輛車,一輛一輛地看,一輛一輛地核實。
第五天,一輛灰色的桑塔納進入了視線。
這輛車在案發前一天晚上七點左右,停在了金店對麵的馬路上。車內的人搖下車窗,朝金店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把車窗搖上去了。
但車沒走。
又過了兩分鐘,車窗再次降下來,那個人又看了一眼,才發動車子離開。
這個動作太不正常了。正常路過的人不會停下來看兩分鐘,而且那兩分鐘裡,他隔著升上去的車窗玻璃在看什麼?
偵查員調取了這輛車的行駛軌跡,發現了一個驚人的巧合:這輛車在案發前三天裡,多次經過劫匪逃跑的那條路線。更巧的是,案發當天晚上九點,這輛車出現在了劉莊附近的監控畫麵裡。
車主叫馮虎,三十歲,本地人,在一家工廠上班。
偵查員找到馮虎的時候,他正在家裡看電視。看到警察進門,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們是來找那輛摩托車的吧?”
偵查員對視一眼。
“摩托車是我的,前兩天被偷了。”馮虎舉起自己的左手,“我還因為這事兒把手劃傷了呢。”
偵查員低頭一看,馮虎左手虎口上,一道新鮮的傷口,像是被碎玻璃劃的。
“你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我找摩托車的時候不小心劃的。”
“在哪裡劃的?”
馮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DNA比對結果出來的時候,馮虎在審訊室裡已經坐了三個小時。偵查員推門進去,把鑒定報告放在桌上,隻說了一句話。
“馮虎,你的血,滴在了金店的櫃檯上。”
馮虎盯著那份報告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從鎮定變成僵硬,從僵硬變成灰白。他嘴唇哆嗦了兩下,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欠了四十七萬。”
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賭博。網上賭博。一開始贏了幾萬塊錢,後來就再也贏不了了。我借了網貸,借了高利貸,拆東牆補西牆,最後全崩了。上週催債的人堵在我家門口,說不還錢就把我腿打斷。”
“我沒辦法。”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可怕,像是在說一件別人的事情。
“我策劃了兩個月。那條路我走了十幾遍,知道哪裡有監控,哪裡沒有。劉莊那個河溝我早就看好了,摩托車沉下去,沒人會發現。我把槍扔進了沂河裡,你們不用找了。”
“我以為我做得天衣無縫。”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的傷口。
“就差這一滴血。”
審訊室裡的燈照在他臉上,慘白慘白的。
偵查員沒有說話,低頭在本子上寫完了最後一行字。
窗外,天快亮了。
二零一五年八月十三日晚上七點,這起案件,到這裡就算講完了。
夠不夠新?
不夠也沒辦法了,馮虎已經在裡麵蹲了好幾年了,他那顆不鏽鋼花生米,怕是早就吃上了。
這年頭,有人搶劫金店,有人一天見三個姑娘,有人看監控看到眼瞎,有人因為一滴血栽了。
你說這世界離譜不離譜。
離譜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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