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動作，定格在舉起啤酒罐的半空中，他握著易拉罐的手指，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陳浩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那什麼，林老師，我。。。我就是隨口一問，喝多了胡說八道的，你別往心裡去。”陳浩有點笨拙的想挽回，“我爸那人就那樣，老愛說教，搞得我也神神叨叨的。來來來，吃鴨子，這鴨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筷子，想給林默夾塊鴨肉，試著用食物化解尷尬。
但林默卻把手裡的啤酒放回了茶幾上，眼神飄向了窗外的夜色裡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陳浩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林默的聲音響了，很輕。
“他是一名好警察。”
林默接著說：“他總說，做警察，就是要對得起頭頂的國徽跟身上的警服。抓壞人，保護好人，天經地義。”
這是陳浩第一次聽林默說自己的私事。
“十四歲那年，他追一個飛車賊，在巷子裡發生了意外。等同事找到他的時候，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個賊的衣角。”
林默的語氣還是那麼平，但他放在膝蓋上的另一隻手，卻不自覺的握成了拳頭。
“後來我整理他的遺物，發現他的筆記本裡，記著十幾個沒破的案子。有丟自行車的，有錢包被扒的，還有一個走失了三年的孩子。每個案子下麵，他都用紅筆寫著‘未結’。”
“他說，案子隻要沒破，對受害者來說，就永遠是個過不去的坎。對警察來說，就是欠下的一筆債。”
林默轉過頭，總算看向了陳浩。
“我不想欠債。”
說完這四個字，他重新拿起那罐啤酒，仰頭就灌了一大口。冰
陳浩怔怔的看著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的撞了一下。
他一下就明白了，明白了林默
“我爸也說過類似的話。”陳浩神情前所未有的鄭重，“他說，當警察，得有兩顆心。一顆是破案的決心，另一顆，是麵對失敗還能站起來的心。”
他看著林默：“林老師，以後，我跟你一起。你負責決心，我負責讓你站起來。”
林默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回答，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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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特案組返回京州市。
李偉親自帶人來送行。
“小林，小陳，以後來京南，隨時給我打電話。”李偉用力的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市局給你們請功的報告已經打上去了。說真的，我幹了快三十年，沒佩服過幾個年輕人，算你們兩個。”
陳浩嘿嘿一笑：“李隊，我們就是運氣好。以後有技術上的難題，隨時滴滴我。”
林末隻是點了下頭：“職責所在。”
告別後，飛機衝上了萬米高空。
回到在京州市後，林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從物證處取回了“1·19特大惡性碎屍案”的最終卷宗。
他抱著卷宗，走進檔案室。走到貼著“華東區-已結”標籤的檔案櫃前，轉動把手，開啟其中一格。
他拿出卷宗，最後翻看了一遍。隨後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個，刻著“已結案”的紅色印章。
他開啟印泥盒，將印章用力的按下去，蓋在了卷宗封麵的右下角。
鮮紅的三個字，烙印在深藍的封麵上。
他合上卷宗，雙手捧著把它塞進了檔案櫃的卡槽裡。
“哢噠。”隨著櫃門的關閉，這樁橫跨了二十年的驚天血案被徹底封存。
一個時代，算是過去了。
做完這一切，林默纔回到特案組的辦公室。
陳浩正靠在他的辦公椅上，兩條腿架在桌子上，擺弄著一個終端。
“林老師，你這太慢了吧。”陳浩瞥了他一眼，“我都快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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