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解剖室裏,冷氣森森,李婷正仔細地檢查著江明遠的屍體。
沈如塵推門走進去的時候,她正拿著一把手術刀,小心翼翼地劃開死者的麵板。
“怎麽樣,有什麽發現?”沈如塵走過去,目光落在解剖台上的屍體上。
李婷抬起頭對著沈如塵說道“死者的致命傷是胸口的刺傷,刀刃從左胸第四根肋骨間刺入,刺破心髒,導致失血性休剋死亡”。
“凶器是什麽型別的?”沈如塵再次問道。
“應該是一種單刃匕首,刃長十厘米左右,寬度兩厘米,刃口很鋒利”李婷一邊說,一邊拿起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裏麵裝著一小塊金屬碎片。
“這是從死者的傷口裏取出來的,應該是凶器斷裂後殘留的碎片”。
沈如塵接過證物袋,仔細看了看。
碎片很小,隻有指甲蓋大小,上麵有一些磨損的痕跡。
“能根據這個碎片,確定凶器的具體型號嗎?”沈如塵疑問道。
“有點難度”李婷搖搖頭道。
“不過我會把碎片送去化驗,看看能不能找到匹配的刀具”。
沈如塵點點頭接著問道“死亡時間確定了嗎?”。
“確定了”李婷拿起桌上的屍檢報告遞給沈如塵。
“根據屍體的僵硬程度、屍斑的形成情況,還有胃內容物的消化程度,死亡時間應該是昨晚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比我們之前判斷的要準確一些”。
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
沈如塵的目光閃了閃。
關曉慧說她十點半到了別墅門口,十一點半離開。
這個時間,正好在死亡時間的範圍內。
難道真的是關曉慧殺死江明遠的?
“還有別的發現嗎?”沈如塵又問道。
李婷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道“有一個很奇怪的地方,死者的傷口是從左胸刺入,但是傷口的入口處,有輕微的麵板挫傷,而且,凶器刺入的角度是從上往下斜著刺入的”。
“這說明什麽?”沈如塵追問道。
“說明凶手行凶的時候,是站在死者的上方,而且,死者當時應該是處於一個比較放鬆的狀態,沒有防備”李婷解釋道。
“還有,死者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一些細微的劃痕,劃痕裏殘留著一些纖維組織,我已經取樣了,正在化驗”。
“纖維組織?”沈如塵皺起眉頭問道。
“是什麽東西的纖維?”。
“還不清楚,要等化驗結果”李婷搖搖頭說道。
“另外,死者的胃裏沒有食物,隻有一些紅酒的成分和茶幾上的紅酒是同一種,這說明他死前沒有吃晚飯,隻喝了紅酒”。
沈如塵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死者當時是放鬆的狀態,沒有防備,那麽凶手應該是他認識的人。
而且,凶手站在他的上方,會不會是……死者當時是坐著的?
對了!
茶幾上的紅酒杯!
如果江明遠當時是坐在沙發上喝紅酒,那麽凶手從他的背後或者側麵走過來,站在他的上方,一刀刺下去,就能形成這樣的傷口!
而且,因為他沒有防備,所以沒有反抗,現場才沒有打鬥痕跡!
沈如塵的眼睛亮了起來。
“還有一個發現”李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死者的脖子上,有一個很淡的勒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勒痕?”沈如塵的目光落在死者的脖子上,果然,有一圈淡淡的紫紅色痕跡,很細,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勒過。
“這個勒痕不是致命傷”李婷說道。
“是死後形成的,還是死前形成的,還需要進一步檢查”。
“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勒痕很不尋常”。
沈如塵沉默了。
傷口的角度,手指上的劃痕,脖子上的勒痕。
這些線索,就像一塊塊拚圖,在他的腦海裏慢慢拚湊起來。
“對了”李婷又想起了什麽。
“死者的手機裏,有一條未傳送的簡訊,是寫給關曉慧的”。
“內容是:我知道你在騙我,你和他……後麵的內容沒有寫完”。
未傳送的簡訊。
沈如塵的眉頭緊皺問道“”這條簡訊是什麽時候寫的?為什麽沒有傳送出去?”。
“簡訊的編輯時間是什麽時候?”。
“昨晚十點五十分”李婷說道。
沈如塵深思道“關曉慧說她十點半到了別墅門口,十一點半離開”。
“這個時間,正好是她在門口的時候”。
“難道江明遠發現了關曉慧在門口,想給她發簡訊質問她,但是還沒來得及傳送,就被凶手殺死了?”。
他拿起屍檢報告,快速地翻看著,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頁上。
“死者的血液裏,除了紅酒的成分,還有少量的……安定成分?”沈如塵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驚訝道。
“是的”李婷點點頭說道。
“含量不高,不會致人死亡,但是會讓人產生睏倦感,放鬆警惕”。
“安定成分!”沈如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原來如此!
江明遠喝的紅酒裏,被人下了安定!
所以他才會毫無防備,被凶手一刀刺中心髒!
“紅酒裏的安定成分,含量很低”李婷補充道。
“應該是被人提前加進去的,而且,加的時間應該不短”。
沈如塵的腦海裏,瞬間浮現出一個畫麵。
凶手提前在江明遠的紅酒裏加了安定,江明遠喝了之後,產生了睏倦感,坐在沙發上休息。
凶手趁機走進客廳,站在他的上方,一刀刺中了他的心髒。
然後,凶手清理了現場,帶走了凶器,並且偽造了密室。
可是,凶手是怎麽進去的?又是怎麽離開的?
還有,脖子上的勒痕,手指上的劃痕,這些又怎麽解釋?
沈如塵的目光再次落在屍檢報告上,試圖找出更多的線索。
就在這時,老王的電話打了過來。
“沈隊,有重大發現!”老王的聲音裏帶著興奮說道。
“我們在別墅的噴水池裏,找到了一把匕首!匕首上有血跡,還有指紋!”。
沈如塵激動問道“指紋是誰的?”。
“是……是張媽的!”老王說道。
“張媽?”沈如塵愣住了。
那個看起來老實巴交,嚇得瑟瑟發抖的保姆?
怎麽會是她?
......
刑偵支隊的審訊室裏,張媽坐在審訊椅上,雙手不停地搓著衣角,眼神躲閃,不敢看向對麵的沈如塵。
沈如塵的手裏,拿著一份鑒定報告。
匕首上的血跡,是江明遠的。
匕首上的指紋,是張媽的。
證據確鑿。
“張媽,我們在別墅的噴水池裏,找到了殺死江明遠的凶器”沈如塵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匕首上有你的指紋”。
張媽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抬起頭,臉色慘白,嘴唇哆嗦支支吾吾道“不……不是我……我沒有殺人……”。
“不是你?”沈如塵冷笑一聲,把鑒定報告放在桌上,推到張媽麵前。
“指紋是不會說謊的,你說你昨晚五點就離開了別墅,那你的指紋為什麽會出現在凶器上?”。
張媽看著鑒定報告上的指紋比對結果,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道“我……我不知道……那把匕首……是我以前用來切水果的……後來不見了,我還以為是丟了……”。
“切水果的匕首?”沈如塵挑眉問道。
“那你為什麽會把它扔進噴水池裏?”。
“我沒有扔!”張媽哭著說道。
“真的不是我幹的!警察同誌,你們相信我……”。
“那你告訴我,江明遠喝的紅酒裏,為什麽會有安定成分?”沈如塵的聲音冷了下來問道。
“你是每天去別墅做飯的人,隻有你有機會在紅酒裏下藥!”。
張媽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她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半天沒有說話。
審訊室裏陷入了沉默。
沈如塵知道,她的心理防線,快要崩潰了。
“張媽”沈如塵的語氣放緩了些說道。
“我知道你不是主謀,你一個老實巴交的女人,沒有理由去殺江明遠”。
“是誰指使你的?說出來,我們會從輕處理的”。
張媽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緩緩說道“是……是林婉……是她讓我幹的……”。
“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