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半的風裹著水汽,貼在人麵板上黏糊糊的。
南城公園的晨練客還沒冒頭,隻有掃落葉的保潔員牛嬸,推著吱呀作響的三輪車拐進靠近人工湖的僻靜小徑。
這條路盡頭的公廁是整個公園最偏僻的一處,平日裏隻有釣魚佬和抄近路的流浪漢會光顧。
牛嬸捏著鼻子走近,打算先清理門口的垃圾桶,卻在推開公廁虛掩的木門時,看見滿地的血液瞬間凍成了冰。
隔間的門板歪歪斜斜地掛著,一個男人以極其詭異的姿勢癱在地上,腦袋歪向一側,脖頸處的傷口還在滲著暗紅色的血,浸濕了身下的地磚。
男人的眼睛睜得老大,瞳孔渙散。
牛嬸的尖叫刺破了清晨的寧靜,驚飛了樹梢上棲息的麻雀。
十分鍾後,刑偵支隊的警車呼嘯著劃破了南城的晨霧。
李常德和徐茂華迅速拉起,橙紅色的隔離帶在晨霧裏格外刺眼。
沈如塵踩著滿地的梧桐葉走來,黑色的作戰靴碾過枯黃的葉片,發出細碎的聲響。
“情況怎麽樣?”沈如塵的聲音低沉,帶著常年熬夜辦案的沙啞。
李常德遞過來一個記錄本,語氣凝重道“報案人是公園保潔牛桂芬,五點三十五分報警”。
“死者男性,初步判斷年齡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脖頸處有銳器傷,失血過多死亡”。
“現場……有點奇怪”。
沈如塵沒說話,戴上白手套,進了公廁。
公廁裏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氣味,光線昏暗,隻有頂上的節能燈忽明忽暗地閃爍。
鑒證組的老王正蹲在地上,拿著放大鏡仔細勘察地麵,看見沈如塵進來,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死者。
“沈隊,你看死者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鞋麵沾著些泥土”。
“他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脖頸處的傷口整齊利落,像是一刀斃命”。
“但奇怪的是隔間的牆壁上沒有任何噴濺狀的血跡,隻有死者身下的一灘血泊”。
“傷口是致命傷,凶器應該是鋒利的匕首之類的東西”。
“但你注意到沒,地麵太幹淨了,除了死者身下的血,其他地方都被人仔細擦拭過,連地磚縫裏都沒留下血跡。
“還有,死者的口袋是空的,身份證、錢包、手機全都不見了”。
沈如塵蹲下身,目光掃過死者的臉。
男人的五官還算端正,隻是臉色慘白,嘴唇烏青。
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死者的衛衣領口,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潮濕。
“死者身上有露水”沈如塵眉頭微皺道。
“衛衣的帽子是濕的,頭發也是潮的”。
“南城昨晚十點後下過一場小雨,淩晨兩點停的”。
“如果他是在雨停後遇害的,身上不該有這麽重的潮氣”。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公廁的門窗都完好無損,窗戶是那種老式的推拉窗,窗沿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沒有被撬動過的痕跡。
門口的地麵上有幾串雜亂的腳印,被晨露打濕,有些模糊。
沈如塵吩咐道“小李,去查公園的監控,尤其是東門和靠近人工湖的這個入口,看看昨晚十點到淩晨五點之間,有沒有可疑人員進出”。
“小徐,聯係公園管理處,問問最近有沒有流浪漢在這一帶逗留或者有沒有人反映過可疑情況”。
“小池,把死者的指紋和DNA樣本帶回局裏,比對失蹤人口資料庫,盡快確認身份”。
一連串的指令下達得幹脆利落。
沈如塵站在公廁中央,目光落在那扇歪掉的隔間門板上。
門板是木質的,邊緣有一道新鮮的裂痕,像是被人用力踹過。
他伸手摸了摸裂痕,指尖感受到木屑的粗糙。
隨即他的視線又轉向死者的運動鞋。
鞋麵上的泥土很新鮮,不是公園小徑上的那種腐葉土,而是帶著沙礫的黃土。
“這種土,南城周邊隻有西郊的建材市場那邊纔有”沈如塵思考後說道。
“死者昨晚可能去過西郊”。
正說著,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由遠及近,清脆又利落。
沈如塵不用回頭就知道是李婷李法醫來了。
李法醫走到死者身邊,蹲下身,動作專業地檢查起來。
“初步判斷是淩晨三點到四點之間”。
“死者胃裏的食物殘渣顯示,他死前兩小時吃過東西,是牛肉麵和啤酒”。
“頸部創口長約五厘米,深達頸動脈”。
“凶器是單刃銳器,刃寬約兩厘米,凶手應該是右手持械,從死者的後方下手,一刀致命”。
她頓了頓,伸手掀開死者的衛衣下擺,指了指死者後腰處的一塊淤青道“這裏有陳舊性損傷,像是被人用棍棒打過,時間大概在一週前”。
“還有,死者的指甲縫裏有少量的纖維組織和他身上的衛衣材質不一樣”。
沈如塵湊近看了看,那些纖維是藍色的,很細,像是某種工裝褲的布料。
“反抗過?”沈如塵疑問道。
“有可能”李婷說道。
“但指甲縫裏沒有麵板組織,要麽是沒抓傷對方,要麽是凶手戴了手套”。
“另外,死者的手腕處有輕微的勒痕,像是被繩子捆過,但不嚴重,可能是短暫的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