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塵的目光落在李婷身上。
她正在給屍體做最後的檢查，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很長，專注的樣子讓人不忍打擾。
“李法醫”沈如塵開口道。
“屍體盡快運回法醫科，詳細屍檢報告，我要最快的速度”。
李婷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道“放心，不會耽誤的”。
沈如塵的心裏微微一動，隨即又壓下了那點異樣的情緒，轉身走出了化妝間。
走廊裏的喧囂已經平息了不少，警戒線外還圍著不少記者，看到沈如塵出來，立刻圍了上來。
“沈警官，請問宋美娜的死因是什麽？是仇殺還是情殺？”。
“凶手有沒有留下線索？是不是圈內人幹的？”。
“聽說宋美娜最近和導演鬧緋聞，是不是和這個有關？”。
.....
閃光燈不斷閃爍，問題像冰雹一樣砸過來。
沈如塵停下腳步，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說道“案件正在調查中，有任何進展，警方會第一時間通報”。
“現在，請各位配合，不要妨礙公務”。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懾人的氣場。
記者們一時不敢再追問，紛紛讓開了一條路。
沈如塵走到警戒線外，抬頭看了看夜空。
月亮被烏雲遮住了，隻剩下幾顆疏星，閃爍著微弱的光。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局裏的電話道“我是沈如塵，影視城發生一起兇殺案，死者是演員宋美娜，需要技術科和資訊科配合，調取宋美娜近半年的通話記錄和社交關係網”。
刑警隊審問室裏李常德和徐茂華坐在桌子後麵，麵前的筆記本上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沈如塵靠在牆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目光落在玻璃對麵的女人身上。
女子是宋美娜的經紀人名叫郭秀秀，三十多歲，穿著一身精緻的套裝，臉上的妝花了大半，眼睛紅腫，看起來憔悴不堪。
“郭小姐，七點五十分到八點之間，你在哪裏？”李常德的聲音很溫和，盡量不讓她感到壓力。
郭秀秀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道“我在休息室，當時宋美娜讓我去拿她的獲獎感言稿子，我回來的時候，就聽說她出事了”。
“誰可以證明？”徐茂華追問道。
“休息室的服務員，還有幾個工作人員，他們都看到我了”郭秀秀的手攥得緊緊的。
“我和娜娜合作了五年，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樣，我怎麽可能害她？”。
沈如塵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紅色的指甲油，指甲縫裏卻有一點白色的粉末。
“你最近和宋美娜有沒有鬧過矛盾？”沈如塵忽然開口問道。
郭秀秀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沈如塵的目光，但她的眼神有些閃躲。
她支支吾吾道“沒……沒有，我們關係一直很好”。
“是嗎？”沈如塵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據我所知，宋美娜最近想解約，自己開工作室”。
“是嗎？”。
郭秀秀聽到沈如塵的話臉色瞬間白了。
她低下頭，沉默了半天低聲說道“是，她是提過，但是我們正在商量，沒有鬧僵”。
“商量？”沈如塵往前走了一步。
“有人看到你們三天前在公司樓下大吵一架，你還說要讓她身敗名裂，這也是商量？”。
郭秀秀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掉了下來道“是，我是生氣，她太不懂事了”。
“我為她付出了這麽多，從一個小演員捧到影後候選人，她卻說要走”。
“可是我沒有殺她，我真的沒有！”。
“沒有人說你殺了她，我們隻是在瞭解情況”沈如塵的聲音緩和了一些道。
“宋美娜有沒有什麽仇人？或者說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麽人？”。
郭秀秀擦了擦眼淚想了想說道“仇人……應該沒有”。
“不過她最近和導演向誌成走得很近，向導演的妻子白曼來找過她幾次，鬧得很難看”。
“還有……還有一個叫王凱的男演員，之前和宋美娜合作過，因為宋美娜搶了他的角色，一直懷恨在心，還在公開場合說過要給宋美娜好看”。
沈如塵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示意李常德記錄下這兩個名字。
隨即他對著郭秀秀說道“你可以走了，隨時保持電話暢通，我們可能還會找你瞭解情況”。
郭秀秀點點頭，站起身，腳步踉蹌地走出了審訊室。
接下來被帶進來的是宋美娜的助理，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名叫楚曉曉。
她嚇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
“我……我七點五十的時候，去給娜姐買咖啡了，咖啡店的老闆可以證明！”楚曉曉的聲音帶著哭腔說道。
“娜姐對我很好，我怎麽可能害她？”。
李常德問了她幾個問題，都是關於宋美娜最近的行程和接觸的人，楚曉曉都一一回答了，看起來沒什麽問題。
沈如塵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戴著一串手鏈，手鏈上的珠子和宋美娜化妝間裏掉落的那枚耳環是同一個牌子。
“這手鏈是宋美娜送你的？”沈如塵指著手鏈問道。
楚曉曉點點頭回答道“嗯，娜姐上個月送我的，說這個牌子的飾品很適合我”。
沈如塵沒再追問，讓她離開了。
第三個嫌疑人是宋美娜的造型師名為樊得祝。
他穿著時尚，頭發染成了亞麻色，看起來有些輕浮。
“我七點五十分的時候在給別的藝人做造型，不信你去問！”樊得祝一臉不耐煩說道。
“宋美娜死了，我也很傷心，但是你們不能這樣把我當犯人審問吧？”。
“據我們瞭解，你昨天和宋美娜因為造型的事情吵了一架，有這事嗎？”徐茂華說道。
樊得祝的臉色變了變說道“是，她非要穿那件金色的禮服，我說那件禮服顯胖，她不聽，還罵我不懂時尚”。
“這不過是工作上的爭執，我還不至於為了這個殺人”。
沈如塵盯著他的眼睛問道“你右手的傷是怎麽回事？”。
樊得祝下意識地捂住了右手的虎口，那裏有一道新鮮的傷口，還貼著創可貼。
他支支吾吾回答道“哦，這個……是昨天剪發的時候不小心被剪刀劃到的”。
“是嗎？”沈如塵的目光落在他的鞋子上。
他穿的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鞋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汙漬。
“鞋上的汙漬是什麽？”。
樊得祝低頭看了一眼，不在意地說道“是剛纔在後台不小心蹭到的紅酒，沒什麽”。
沈如塵沒再說話，讓他走了。
最後一個嫌疑人是宋美娜的化妝師連小麗。
她很年輕看起來很文靜說話的聲音也很小。
“我七點五十分的時候在整理化妝箱，準備給宋美娜補妝”連小麗的眼睛紅紅說道。
“我和娜姐認識很多年了，她是個好好的人，怎麽會有人殺她呢？”。
“你最後一次見宋美娜是什麽時候？”李常德問道。
“七點四十五分左右，我給她補了一次唇妝，然後她說想喝香檳，讓我去拿，我拿回來的時候，她還在鏡子前看自己的造型，然後我就出去給別的藝人化妝了”連小麗的聲音很穩，聽起來沒什麽破綻。
沈如塵直接問道“宋美娜的化妝鏡右下角有一道劃痕，你看到了嗎？”。
連小麗先是愣了一下搖了搖頭道“沒有，我沒注意”。
“怎麽了？”。
“沒什麽”沈如塵若有所思說道。
“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