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塵接過報告,快速翻閱著,目光緊盯上麵的每一行文字緩緩說道“說重點”。
李法醫緩緩說道“第一,死者並非生前被燒死,而是死後焚屍”。
“我解剖了死者的氣管、支氣管和肺部,呼吸道內幹幹淨淨,沒有任何煙灰、炭末沉積,肺部也沒有熱作用呼吸道綜合征,血液中碳氧血紅蛋白濃度正常,沒有一氧化碳中毒的跡象,這說明死者被縱火焚燒的時候,已經停止了呼吸,是死後被人焚屍滅跡”。
沈如塵眼神一凝,這一點完全顛覆了之前的初步判斷,原本以為死者是在舞池被活活燒死,沒想到是死後被移到舞池焚燒。
那案發現場就不是第一案發現場,隻是拋屍焚屍的第二現場。
“第二,死者的真正死因,是機械性窒息合並顱腦損傷”李法醫繼續說道。
“死者頸部舌骨大角骨折,伴有軟組織出血,符合被人扼頸窒息的特征,同時顱骨有輕微的凹陷性骨折,是鈍器擊打所致,應該是凶手先扼頸致其昏迷,再用鈍器擊打頭部,導致其死亡,最後移屍到酒吧舞池,縱火焚燒”。
“第三,死者的身份資訊,有了初步線索”李婷指著報告上的一頁繼續說道。
“屍體雖然炭化嚴重,但牙齒儲存完好,我已經提取了牙齒的DNA樣本,送去DNA實驗室比對”。
“同時,死者的左手無名指,有一枚陳舊性的戒指壓痕,還有右手食指,有一處陳舊性的刀傷”。
“另外,死者的年齡根據骨骼癒合程度和牙齒磨損情況,判斷在三十五歲到四十歲之間,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型中等,生前應該從事的是久坐型工作,手部麵板細膩,沒有重體力勞動的痕跡”。
“還有,之前老王在現場提取的未燒盡的阻燃纖維,和死者身上殘留的衣物纖維完全吻合”。
“這種阻燃麵料,是專門用於高階戶外服裝和特殊職業工裝的,價格昂貴,普通人很少購買”。
“死者的口袋裏,有一點點未燒盡的紙質碎片,我已經提取出來,嚐試複原,看看能不能找到文字資訊”。
沈如塵仔細聽著,將每一個關鍵點記在心裏,死後焚屍,第一現場不明,死者身份未知,有特殊衣物、身體特征,這些線索讓案件變得更加複雜,卻也撥開了一層迷霧。
“也就是說凶手在別處殺死死者,然後將屍體運到魅色酒吧舞池,縱火焚燒,同時刻意關掉監控,留下張寶英這個嫌疑人來誤導我們?”沈如塵直接說道。
“大概率是這樣,舞池人多眼雜,縱火很容易被發現,屍體也無法完全銷毀,凶手這麽做,目的不是徹底毀屍滅跡,而是想製造恐慌或者掩蓋第一現場,同時轉移警方的視線”李婷分析道。
“還有一個疑點,死者的死亡時間,根據屍溫、屍體僵硬程度和組織腐敗情況判斷,比案發時間早了至少兩個小時,也就是晚上九點左右就已經死亡,十一點多才被移到舞池焚燒,這兩個小時的時間差,凶手足夠完成殺人、運屍、縱火的全過程”。
晚上九點死亡,十一點拋屍焚燒,兩個小時的時間差。
凶手有充足的時間作案,而且能將屍體運進酒吧不被人發現。
這說明凶手不僅熟悉酒吧環境,還能自由出入,甚至有辦法避開人群,將屍體搬到舞池中央。
“張寶英的嫌疑暫時可以降低”沈如塵放下報告,眼神銳利說道。
“如果死者九點就死了,張寶英十點半纔到酒吧,不可能是他殺人,最多是被人利用,幫忙關閉監控,或者隻是一個替罪羊”。
就在這時沈如塵的手機響了,是徐茂華打來的。
“沈隊,查到張寶英了,他在城郊的一家小旅館裏,我們已經把他控製住,帶回局裏了,現在正在審訊室等著您”電話那頭的徐茂華緩緩說道。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沈如塵掛掉電話,看向李婷說道。“紙質碎片和DNA比對,盡快出結果,死者身份必須盡快確定”。
“放心,我連夜處理,明天一早給你準確訊息”李法醫點頭回答道。
她轉身再次走進解剖室,繼續未完的工作。
沈如塵快步走向刑偵支隊審訊室。
走廊裏,警員們都在連夜忙碌,整個刑偵支隊燈火通明,所有人都沒有絲毫睡意。
這起惡性焦屍案,壓力巨大,必須盡快破案,給市民一個交代。
審訊室裏,張寶英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手銬銬著,頭發淩亂,神情慌張,坐立不安,時不時地扭動身體,眼神飄忽,不敢直視麵前的警員,臉上滿是恐懼與不安。
沈如塵走進審訊室,坐在張磊對麵,身後跟著李常德負責記錄。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張寶英,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沉默持續了幾分鍾,張寶英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額頭冒出冷汗。
他忍不住開口說道“警官,我……我沒殺人,你們抓錯人了,我真的沒殺人”。
沈如塵微微前傾身體,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說道“張寶英,今年三十六歲,無固定職業,經常出入魅色酒吧,有賭博前科,對吧?”。
張寶英點頭聲音顫抖回答道“是……是我,我就是愛去酒吧玩,我真的沒殺人,舞池那事和我沒關係!”。
“和你沒關係?”沈如塵拿出監控截圖,放在張寶英麵前質問道。
“十點半,你去魅色酒吧,給酒吧老闆兩千塊,讓他關掉舞池監控,案發前幾分鍾,你從舞池離開,時間點卡得這麽準,你敢說和你沒關係?”。
張寶英看到截圖,臉色更加蒼白急忙辯解道“我……我是給了老闆錢關監控,可我不是為了殺人”。
“我是……我是去酒吧偷東西的,我最近欠了賭債,沒錢還,就想趁人多偷點手機、錢包”。
“關監控是怕被拍下來,我在舞池那邊轉了一圈,沒找到下手的機會,就趕緊走了,我走的時候什麽都沒發生,真的,相信我”。
“偷東西?”沈如塵冷笑一聲再次質問道。
“你欠了多少賭債?向誰借的?案發當晚九點到十一點,你在哪裏?有沒有人作證?”。
“我欠了五萬塊,是向放高利貸的借的,我一開始在朋友家待著,十點左右去的酒吧,朋友可以作證!”張寶英急忙說道回答道。
“我朋友叫王千浩,住在城東小區,你們可以去問他,我真的沒殺人,我就是個小偷,頂多算盜竊未遂,我哪裏敢殺人”。
沈如塵示意李常德去核實王千浩的證詞。
隨後他繼續盯著張寶英,觀察他的肢體語言。
張寶英說話時,雙手不停揉搓,手指蜷縮,肩膀緊繃,眼神躲閃,卻沒有刻意隱瞞的慌亂,更多的是害怕被牽連的恐懼。
而且他的供述邏輯清晰,沒有明顯的破綻,不像是窮凶極惡的殺人犯。
“你認識一個三十五到四十歲,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左手無名指有戒指壓痕,右手食指有陳舊刀傷的男人嗎?”沈如塵直接問道。
張寶英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回答道“不認識,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人,我去酒吧都是自己玩,或者和熟人打招呼,不認識陌生的中年男人”。
“你在酒吧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穿黑色連帽衛衣,戴口罩帽子的男人?”沈如塵繼續問道。
“沒注意,酒吧人那麽多,穿連帽衛衣的多的是,我沒留意”張寶英還是搖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