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塵帶著兩名警員，驅車趕往城北鑫源皮革加工廠。
這家工廠規模較大，成立十餘年，主要加工高階皮革製品，員工兩百餘人，男性員工占比八成以上。
抵達工廠後，沈如塵找到工廠負責人，出示證件，說明來意，要求配合警方調查。
工廠負責人得知警方在調查連環剝皮案，十分配合，立刻調出所有員工的檔案、考勤記錄，安排員工逐一接受盤問。
排查工作從下午一直持續到晚上，沈如塵親自對每一名符合年齡、身高、鞋碼的男性員工進行盤問，觀察他們的言行舉止、神態表情。
大部分員工都能提供明確的不在場證明，案發時間段要麽在上班，要麽在家休息，有家人、同事可以作證，沒有可疑之處。
直到晚上八點，排查到一名叫張勝頂的男子時，情況出現了異常。
張勝頂，42歲，身高180cm，穿42碼皮鞋，在鑫源皮革加工廠工作五年，是皮革加工車間的技術工，精通皮革切割、鞣製工藝，對人體結構也略有瞭解，年輕時學過獸醫，懂簡單的解剖知識。
沈如塵坐在審訊室般的盤問室裏，看著眼前的張勝頂。
他身形偏瘦，麵色蒼白，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沈如塵的眼睛，雙手不自覺地揉搓，坐姿僵硬，渾身透著緊張與不安。
“張勝頂，13號晚上六點到八點，15號中午十二點到一點，這兩個時間段，你在哪裏？在做什麽？有沒有人可以作證？”沈如塵聲音低沉問道。
他目光緊緊盯著張勝頂，語氣帶著壓迫感。
張勝頂的身體微微顫抖，指尖攥得發白，支支吾吾回答道“我……我13號晚上在家睡覺，15號中午也在家，沒人作證，我老婆回孃家了，就我一個人在家”。
“一個人在家？沒有其他證人？”沈如塵追問道。
“工廠考勤記錄顯示，13號和15號，你都請假了，理由是身體不適，但是據我們瞭解，你當天並沒有去醫院，也沒有買藥記錄，你到底去了哪裏？”。
麵對沈如塵的步步緊逼，張勝頂的臉色愈發慘白，眼神飄忽不定。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說話愈發結巴道“我……我真的在家，我沒去別的地方，你們別問了，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的肢體語言充滿了破綻：坐姿僵硬、頻繁搓手、眼神躲閃、額頭冒汗、說話結巴，這些都是心虛、緊張、試圖隱瞞真相的典型表現。
老王帶著鑒證組員，立刻對張勝頂的住處、工作崗位進行搜查。
在他的工作崗位上，找到了同款的進口皮革專用粘合劑，還有一把鋒利的醫用解剖刀，刀身幹淨，但是經過魯米諾試劑檢測，刀身上檢測出了微量的血跡，正在加急比對是否屬於兩名死者。
在他的住處，找到了一雙42碼男士皮鞋，鞋印紋路和案發現場的鞋印完全一致。
還有一卷深色尼龍繩，和死者頸部勒痕的材質、寬度完全吻合。
所有證據都指向張勝頂，警員們都十分激動，以為終於抓到了真凶。
沈如塵看著眼前緊張到渾身發抖的張勝頂，心中卻隱隱覺得不對勁。
張勝頂雖然有作案條件、物證指向、不在場證明缺失，且肢體語言充滿破綻。
但是他的神態過於慌亂，麵對盤問時毫無反抗之力，不像是那個心思縝密、反偵察能力極強、能接連犯下兩起連環凶案的凶手。
真正的凶手，應該更加冷靜、沉穩，甚至帶著一絲變態的從容，而張勝頂更像是一個被嚇壞的替罪羊。
“把他先帶回支隊，暫時拘留，物證立刻送去化驗，比對血跡、鞋印、尼龍繩，確認是否和案件吻合”沈如塵下令道。
雖然心中有疑慮，但所有證據都指向張勝頂，隻能先將其帶回支隊進一步審訊。
回到刑偵支隊，李常德、徐茂華、池鑫也陸續匯報了其他四家企業的排查情況，沒有發現可疑人員，隻有張勝頂符合所有特征且物證齊全。
鑒證組的加急化驗結果很快出來：工作崗位上的解剖刀血跡，與兩名死者的DNA完全吻合。
皮鞋鞋印與案發現場鞋印完全一致。
尼龍繩與死者頸部勒痕材質、寬度一致。
住處還搜出了與現場相同的深色尼龍纖維。
所有證據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所有人都認定張勝頂就是連環剝皮案的真凶，隻需要進一步審訊，讓他交代作案動機、死者身份、作案過程，就能結案。
支隊上下都鬆了一口氣，連日來的壓力終於得到緩解。
隻有沈如塵，依舊眉頭緊鎖，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
他總覺得，這一切太過順利，順利得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所有證據都精準指向張勝頂，沒有絲毫偏差，這不符合凶手之前的作案風格。
當晚，沈如塵親自對張勝頂進行審訊。
審訊室裏，張勝頂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銬，頭埋得很低，渾身瑟瑟發抖。
“張勝頂，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麽好隱瞞的？交代你的作案動機，兩名死者是誰，你為什麽要殺他們，為什麽要剝去他們的麵部麵板？”沈如塵的聲音冰冷質問道。
張勝頂抬起頭，眼眶通紅，滿臉淚水，聲音哽咽分“我沒有殺人！我真的沒有殺人！那些東西不是我的，是有人放在我那裏的，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你們相信我，我是被冤枉的！”。
他情緒激動，身體不停掙紮，哭聲淒慘，和之前的慌亂不同，此刻的他滿是委屈與絕望。
沈如塵看著他的樣子心中的疑慮更深了。
他見過無數凶手，真正的凶手，要麽抵死狡辯，要麽冷漠承認，絕不會如此崩潰、絕望。
張勝頂的反應不像是裝出來的。
“不是你的？那為什麽你的工作崗位有帶死者血跡的解剖刀？為什麽你的住處有作案工具、匹配的鞋印？”沈如塵繼續追問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上班的時候，解剖刀就放在抽屜裏，我以為是工廠的工具，那雙鞋是別人送我的，尼龍繩也是我在工廠門口撿的，我真的不知道這些是作案工具……”張勝頂泣不成聲，語無倫次回答道。
就在這時，李法醫匆匆走進審訊室，神色凝重。
她在沈如塵耳邊輕聲說道“沈隊，有新發現，兩名死者的身份確認了”。
“她們不是外來人員，是三年前一起醫療事故的受害者家屬，而那起醫療事故的責任人查到是……宏遠皮革廠的老闆周經發”。
這一線索讓所有指向張勝頂的證據，瞬間變得可疑。
真正的凶手似乎另有其人，而張勝頂隻是一個被精心挑選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