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深秋,寒意來得猝不及防,梧桐葉鋪滿街道,冷風卷著枯葉打轉,給整座城市蒙上一層蕭瑟的底色。
傍晚六點剛過,天色已近昏黑,城郊的老舊化工園區早已荒廢多年。
圍牆斑駁,雜草叢生,廢棄的辦公樓孤零零立在園區深處,平日裏人跡罕至,唯有野貓野狗偶爾出沒,成了流浪漢短暫棲身的地方。
報警電話是一名拾荒老人打來的,電話裏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帶著極致的恐懼說道“警、警察同誌!快過來!化工園區的廢樓裏……死人了!死狀太嚇人了,像是地獄裏來索命的!”。
接警中心的警員瞬間警覺,廢棄樓宇、離奇死亡、詭異死狀,立刻將警情轉接至市公安局刑偵支隊。
彼時正值下班交接時段,刑偵支隊隊長沈如塵正整理著上一起案件的卷宗,接到通知,當即放下手中檔案,神色瞬間變得凝重。
“通知李法醫、老王、小李、小徐、小池全部跟上,出現場!”沈如塵的聲音低沉有力,不帶絲毫拖遝,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快步出門。
警笛聲劃破傍晚的沉寂,三輛警車直奔城郊化工園區,警燈的紅藍光芒在昏暗的道路上交替閃爍。
“沈隊,報警人說死狀詭異,像地獄索命,大概率是凶手刻意佈置的現場,用來誤導偵查方向”一旁的李法醫開口說道。
“這類現場,要麽是心理變態者作案,要麽是有特定宗教、複仇動機,刻意營造恐怖氛圍”。
沈如塵微微點頭,目視前方,眉頭微蹙說道“不管是什麽噱頭,命案就是命案,所有刻意佈置的痕跡都是凶手留下的破綻”。
“重點看屍體本身的致死原因,還有現場的物理痕跡,別被表象迷惑”。
四十分鍾後,警車抵達廢棄化工園區。
園區內雜草沒過腳踝,泥濘不堪,警員們迅速拉起警戒線,將現場封鎖,禁止任何無關人員進入,同時疏散周邊零星的拾荒人員,保護現場完整性。
沈如塵穿戴好手套、鞋套、頭套,率先走進廢棄辦公樓。
樓內陰暗潮濕,彌漫著灰塵、黴味與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光線昏暗,隻能依靠警用強光手電照明。
一樓大廳空曠破敗,地麵滿是垃圾與灰塵。
而在大廳正中央,赫然躺著一具男性屍體,死狀之詭異,讓在場經驗豐富的警員,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死者為男性,目測年齡在45至50歲之間,身形微胖,身著破舊外套,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雙腿筆直並攏,呈跪姿趴在地麵,頭部被強行抬起,嘴巴被硬物撐開,舌頭被連根剪斷,嘴角鮮血凝固發黑,脖頸處有明顯勒痕,麵部布滿驚恐與痛苦的神情,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前方,彷彿死前看到了極度恐怖的畫麵。
屍體周圍,被凶手用白色石灰,清晰地畫出一個圓形法陣,法陣邊緣,畫著詭異的宗教符號,地麵上還散落著幾根燃盡的香灰,以及一張被撕碎的泛黃紙張,拚接後能看清上麵的字跡:拔舌地獄,誹謗他人者,永世不得超生。
拔舌地獄是宗教典籍中記載的第一層地獄,專門懲罰生前巧言令色、誹謗造謠、搬弄是非之人,受拔舌之刑。
凶手顯然是刻意模仿拔舌地獄的刑罰,將現場佈置成地獄行刑的模樣,營造出鬼神索命的詭異氛圍,手法殘忍,心思詭異。
“沈隊,現場初步勘察完畢,無打鬥痕跡,地麵除了死者和報警人的腳印隻有一組陌生的男士皮鞋腳印,尺碼42碼,腳印深淺均勻,凶手行走平穩,大概率是成年男性,且心理素質極強”李常德快步走到沈如塵身邊,低聲匯報道。
“死者身份暫時不明,身上沒有身份證、手機等能證明身份的物品”。
老王帶著徐茂華、池鑫已經開始全方位勘察現場,拿著放大鏡、足跡墊、指紋刷,細致提取每一處痕跡,石灰法陣、香灰、碎紙片、繩索、腳印,每一個細節都被妥善記錄、封裝。
“沈隊,繩索上無指紋,石灰法陣邊緣有輕微擦拭痕跡,凶手戴手套作案,刻意清理過自身痕跡,碎紙片材質老舊,是十幾年前的書籍紙張,香灰是普通祭祀用香,沒有特殊成分”老王一邊取證,一邊朝著沈如塵匯報道。
李法醫蹲在屍體旁,開啟法醫箱,開始進行初步屍表檢查。
她神情專注,手指輕柔卻精準,觸控死者的屍僵、屍斑,檢查傷口形態,麵色始終平靜無波。
“沈隊,初步屍檢結果,死者致命傷為頸部勒殺,機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今天上午九點至十一點之間”。
“舌部創口為死後造成,創口平整,是鋒利的剪刀類工具所致,勒痕寬度均勻,是尼龍繩勒壓形成,無反抗傷,說明死者是被人瞬間控製,失去反抗能力後被勒殺,再被佈置成拔舌地獄的現場”李婷的聲音透過口罩緩緩說道。
“死者身上有陳舊性傷痕,無新鮮外傷,胃內容物無有毒有害物質,生前未進食,大概率是被人誘騙至此處,或者被強行帶來”。
死後拔舌、模仿地獄刑罰、清理死者身份資訊、無反抗痕跡、戴手套作案。
種種線索拚湊起來,這絕非臨時起意的激情殺人,而是一場精心策劃、帶有特定儀式感的連環殺人案前兆。
凶手目標明確,手法固定,且心理素質極強,顯然不會隻作一案。
沈如塵手持強光手電,緩緩掃視整個現場,目光從石灰法陣、碎紙片,到死者的傷口、捆綁的繩索,再到地麵的腳印,逐一梳理。
他沒有被“地獄索命”的表象迷惑,反而更加清醒。
所謂的鬼神行刑,不過是凶手的偽裝,目的是掩蓋真實的殺人動機,誤導警方偵查方向。
沉思片刻後沈如塵朝著眾人吩咐道“小李,立刻排查近期失蹤人口,比對年齡、身形,重點排查有誹謗、造謠、口舌是非多前科的人員”。
“同時調查化工園區周邊監控,雖然園區荒廢,但入口處有交通監控,調取今日上午七點至下午三點的監控,排查可疑人員與車輛”。
“老王,全麵提取現場所有痕跡,腳印、繩索纖維、香灰成分、碎紙片材質,立刻送去實驗室化驗,碎紙片務必拚接完整,查清來源,是哪本古籍、宗教典籍”。
“小徐,小池分頭走訪園區周邊的村落、工廠,詢問今日上午有沒有看到陌生人員、可疑車輛進出,有沒有人認識死者,擴大走訪範圍,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李法醫,盡快完成屍體解剖,確定精準死亡時間,提取死者DNA、指紋,錄入全國資料庫比對,確認死者身份,同時檢查舌部創口工具痕跡,確定凶器型別”。
一道道指令有條不紊下達,所有警員立刻行動起來,現場緊張而有序。
沈如塵站在昏暗的廢棄大廳中央,看著眼前詭異的凶案現場,眼神愈發冰冷。
他能預感到這隻是開始,模仿地獄刑罰的連環凶手絕對會再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