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廣安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
他看著沈如塵,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沉默,反而多了一絲釋然,彷彿積壓在心底多年的秘密,終於要公之於眾。
“為什麽要殺張大海?”沈如塵沉聲問道。
他目光緊緊盯著周廣安,等待著他的供述。
審訊室裏很安靜,隻有周廣安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講述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我殺他,是為了給我兒子報仇”周廣安的聲音哽咽,眼眶泛紅道。
“三年前,我兒子周進超,在這片棚戶區開了一家小超市,張火旺也在附近開小賣部,兩人因為生意的事,起了爭執”。
“張火旺脾氣暴躁,動手打了我兒子,把我兒子打成重傷,雖然搶救過來了,但落下了終身殘疾,不能幹活,也不能娶妻生子,一輩子就這麽毀了”。
“當時我報了警,可張火旺死活不承認,說隻是互相拉扯一下,沒有證人和證據,最後隻能不了了之,他連醫藥費都沒賠”。
“我兒子因為這件事,整日鬱鬱寡歡,去年冬天投河自盡了”。
說到這裏,周廣安老淚縱橫,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身體微微顫抖,臉上滿是痛苦與憤怒。
“我恨他!我恨不得殺了他!”周廣安嘶吼著,情緒激動繼續說道。
“他毀了我兒子,毀了我的家,我找他理論,他還罵我,說我兒子活該,我忍了三年,終於等到了機會”。
“這片棚戶區拆遷,他和王千源、趙俊豪鬧得不可開交,我就想,借著拆遷衝突的機會,殺了他,再把罪名嫁禍給王千源,神不知鬼不覺”。
“我以前在電鍍廠幹過,知道氰化鈉有毒,能快速死人,就偷偷從廠裏拿了一點”。
“我知道王千源抽什麽牌子的煙,也看到趙俊豪給王千源送煙,就提前買了同款香煙,摻入氰化鈉,做成毒香煙”。
“第二天中午,我趁王千源吃飯,我溜進臨時辦公室,把毒香煙放進他的煙盒裏”。
“下午衝突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張火旺和王千源吵架,情緒激動,伸手搶了王千源的煙,點上抽了幾口,沒一會兒就中毒了,晃了晃倒在地上,我知道,我成功了……”。
周廣安的供述,合情合理,有動機,有作案手法,有物證,有人證,一切看似完美,這就是一起因過往恩怨引發的複仇殺人案,案件似乎就此告破。
李常德、徐茂華等人都鬆了一口氣,覺得案件終於真相大白,可沈如塵的眉頭,卻再次皺了起來。
他看著周廣安,觀察著他的肢體語言。
他在講述兒子遭遇的時候,情緒激動,淚流滿麵,表現得十分真實,可在講述作案手法、下毒過程的時候,卻語速平緩,語氣平淡,眼神有些空洞,彷彿在背誦別人的故事,而非自己的親身經曆。
而且,有幾個細節讓沈如塵心生疑慮。
第一,周廣安說從電鍍廠偷拿氰化鈉,可電鍍廠管理嚴格,劇毒物品出入都有登記,調查電鍍廠,近三年沒有氰化鈉丟失記錄,他的氰化鈉來源存疑。
第二,周廣安說案發當天中午,趁王千源吃飯,溜進辦公室放毒香煙,可監控顯示,他進入辦公室的時間隻有三分鍾,三分鍾內要精準找到王千源的工裝,開啟煙盒,放入毒香煙,再悄無聲息離開,對於一個年近六十、手腳不算麻利的老人來說,難度極大,且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太過巧合。
第三,周廣安的供述,太過完美,沒有任何漏洞,所有細節都和我們掌握的證據完全吻合,像是提前排練好的,而非即興供述。
不對勁,這絕對不是真相!
周廣安在撒謊,他在替人頂罪!
沈如塵心中立刻做出判斷。
周廣安的複仇隻是假象,他是自願頂罪,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周廣安,你撒謊”沈如塵語氣冰冷,打斷了周廣安的供述質問道。
“你說氰化鈉是從電鍍廠偷的,可我們查過電鍍廠三年沒有氰化鈉丟失,你從哪拿的?”。
“你說你三分鍾內完成下毒,監控裏你進入辦公室,隻是拿了一把掃帚就出來了,根本沒有接觸王千源的工裝,你怎麽放的毒香煙?”。
周廣安渾身一僵,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低下頭,咬著牙說道“我記錯了,氰化鈉是我早就藏起來的,我進入辦公室,趁人不注意,快速放的煙,我說的都是真的,人是我殺的,你們抓我就對了,別再查了!”。
他的反應更加印證了沈如塵的猜測。
他在刻意隱瞞,想要獨自承擔所有罪名,保護背後真正的凶手。
“你在替誰頂罪?”沈如塵大聲質問道。
“你兒子的事或許是真的,但你不是凶手,你隻是想保護你想保護的人,說吧,背後的人是誰?”。
周廣安沉默不語,無論沈如塵怎麽問,他都不再開口,低著頭,緊閉雙眼,一副拒不配合的樣子,腳踝相扣,雙手抱胸,呈現出徹底的封閉狀態,打算頑抗到底。
案件再次出現反轉,原本告破的案子,又變得複雜起來。
沈如塵沒有繼續逼問,他知道逼問沒用。
周廣安鐵了心頂罪,隻能從其他線索入手,找到他要保護的人,找到真正的真相。
他走出審訊室,立刻召集眾人說道“周廣安在頂罪,他不是真凶,立刻重新調查周廣安的社會關係,他的家人、親戚、朋友,尤其是他兒子去世後,和他走得最近的人”。
“還有,查他近期的通話記錄、微信聊天記錄,看他和誰聯係最頻繁,有沒有異常轉賬、異常接觸”。
“李法醫,老王重新檢驗物證,周廣安住處的氰化鈉、毒香煙、勺子,看看上麵有沒有除了周廣安之外的指紋、痕跡”。
“小池,小徐重新檢視周廣安的行動軌跡,案發前後,他除了去工地,還去過哪裏,接觸過誰”。
眾人再次投入工作,雖然案件反轉,讓人有些疲憊,但也更加激起了他們的鬥誌。
他們都想知道這個隱藏在周廣安背後的真凶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