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江城刑偵支隊辦公大樓燈火通明，會議室裏煙霧繚繞，悅己整形醫院毒殺案的第一次案情分析會緊急召開。
沈如塵坐在主位，麵前擺放著現場勘查報告、初步問話筆錄、醫院監控截圖。
李法醫坐在他身側，手裏拿著屍檢初步報告，鑒證組、刑偵組全員到齊，無人麵露疲色，神情皆是凝重。
“先通報各自掌握的情況，李法醫，你先說屍檢和毒理初步結果”沈如塵朝著李法醫說道。
李婷點點頭，翻開手中的報告，語氣冷靜專業匯報道“死者蔣蓉，女性，32歲，係統解剖完成，體內心、肝、脾、肺、腎等重要器官無器質性病變，無隱性疾病，徹底排除自身疾病猝死可能”。
“體表僅麵部注射針孔和搶救輸液針孔，無機械性損傷、無窒息跡象”。
“毒理初步檢測結果顯示，死者血液、腦組織中A型肉毒素含量嚴重超標，是常規醫美注射劑量的12倍，遠超人體致死量，同時，在血液中檢測出微量司可林成分，一種肌肉鬆弛劑，正常醫美注射絕不會使用”。
“死因確定為高濃度A型肉毒素和司可林中毒，導致呼吸肌麻痹、多器官衰竭死亡，死亡時間精準為八點十三分”。
“可以確定，這不是醫療意外，也不是醫療失誤，是人為投毒，毒物就是通過麵部注射進入死者體內”。
“人為投毒”四個字，讓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原本以為的醫療糾紛，徹底定性為惡性故意殺人案，性質截然不同，偵辦壓力驟增。
沈如塵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目光掃過眾人緩緩說道“確定是投毒，接下來就是鎖定嫌疑人，排查作案環節”。
他朝著李常德問道“小李，監控情況怎麽樣？”。
李常德站起身，將監控截圖投屏在大螢幕上，畫麵清晰顯示著蔣蓉從進店到死亡的全程。
他緩緩匯報道“沈隊，醫院監控全麵調取，無死角覆蓋”。
“蔣蓉七點二十八分進店，由前台護士接待，做術前登記、體檢，七點五十分進入注射室，主刀醫生高明、助理護士林芝嬌在場，全程二十一分鍾，監控畫麵中，高明操作流程看似規範，抽取藥劑、注射，沒有明顯異常動作，助理護士林芝嬌全程遞工具、消毒，未接觸針劑”。
“八點十一分，注射完成，高明和林芝嬌離開注射室，蔣蓉自行走到隔壁留觀室休息，八點十三分，留觀室護士進去巡查，蔣蓉還正常說話，八點零五分，蔣蓉按響急救鈴，隨後出現中毒症狀，搶救無效死亡”。
“從注射結束到死亡，全程僅五十五分鍾，符合肉毒素急性中毒發作時間”。
“監控裏有沒有發現其他人接觸過針劑？注射前針劑的保管、領取環節，有沒有異常？”沈如塵追問道。
李常德回答道“注射室的針劑是提前由助理護士林芝嬌從藥房領取，領取後直接放在注射室治療車上，監控顯示，領取到注射期間，隻有林芝嬌和高明接觸過針劑，無第三人接觸”。
“藥房監控也查了，針劑領取記錄正常，登記的劑量和病曆一致，肉毒素50單位，玻尿酸1毫升，都是常規劑量”。
沈如塵點了點頭看向徐茂華。
徐茂華緊接著匯報道“沈隊，我分別問話了主刀醫生高明、助理護士林芝嬌、負責人趙淑雅，還有藥房工作人員，口供基本一致”。
“高明，45歲，悅己整形醫院技術院長，從業20年，自稱操作規範，劑量精準，絕不可能超標注射，說針劑是醫院統一采購，他隻負責注射，不知道針劑有問題，還說蔣蓉術前體檢合格，完全符合注射條件”。
“助理護士林芝嬌，24歲，剛畢業一年，負責術前準備、針劑領取、協助注射，她說自己嚴格按照醫囑領取針劑，核對過劑量和標簽，沒有掉包，也沒有摻入其他藥物，全程緊張得很，不敢有任何失誤，說話支支吾吾，眼神躲閃，明顯在緊張，但問不出具體問題”。
“醫院負責人趙淑雅，48歲，醫院創始人兼老闆娘，一口咬定醫院采購的都是正規渠道藥劑，有完整的進貨單、質檢報告，拒絕承認針劑被掉包或摻毒，說肯定是醫生操作失誤，或者患者自身隱瞞病史，把責任全推給高明和死者，態度極其強硬”。
“藥房工作人員證實，針劑是三天前統一入庫，這批肉毒素和玻尿酸一共進貨200套，已經用了80多套，之前的顧客都沒有出現任何異常，唯獨蔣蓉出事”。
“我們封存了醫院剩餘的同批次針劑，已經送檢，對比死者體內的毒物成分”。
老王緊接著匯報鑒證結果道“沈隊，現場提取的物證，注射用注射器、針劑瓶，上麵隻有高明和林芝嬌的指紋，無第三人指紋”。
“留觀室水杯、門把手，隻有死者和護士的指紋”。
“現場沒有發現毒物殘留、針劑調換痕跡，微量物證檢測，除了醫護人員和死者的皮屑、毛發，無其他外來物質”。
“看起來，現場隻有高明和林芝嬌有機會接觸針劑、實施投毒，兩人嫌疑最大”。
線索瞬間指向高明和林芝嬌，一個主刀醫生，一個助理護士，全程接觸針劑，有充足的作案時間和條件，看似案情清晰，隻要突破兩人的口供，就能找到凶手。
沈如塵卻微微搖頭，眉頭緊皺道“沒這麽簡單，如果是高明故意超標注射，他從業20年，不可能不知道肉毒素過量會致死，一旦出事，他首當其衝，嫌疑最大，他不會這麽蠢”。
“如果是林芝嬌掉包針劑、摻入毒物，她一個年輕護士，和死者蔣蓉無冤無仇，作案動機是什麽？而且兩人口供一致，沒有明顯破綻，監控也沒有拍到異常操作，這太刻意了”。
“另外，趙淑雅的態度太反常，急於撇清責任，把所有問題推給醫生和死者，一家高階整形醫院，出現致死案件，不想著配合調查，反而百般推諉，肯定有問題”。
“還有，同批次針劑用了80多套都沒事，偏偏蔣蓉這一套出問題，要麽是針對蔣蓉個人的精準投毒，要麽是這一套針劑被單獨動了手腳”。
他站起身，走到大螢幕前，指著監控畫麵裏的注射室繼續說道“再仔細看監控，高明注射的時候，右手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大概0.5秒，看似是正常操作，但結合毒物檢測結果，這個停頓很可能是在偷偷摻入司可林”。
“還有林芝嬌，遞針劑的時候，手指顫抖了一下，眼神看向高明，兩人之間大概率有默契，甚至是串通”。
“但問題來了，兩人的作案動機是什麽？”。
“蔣蓉是美妝工作室老闆，和整形醫院是合作關係，之前來過好幾次，都是高明做的專案，兩人無冤無仇，甚至算是熟人，為何要痛下殺手？”。
就在這時，池鑫急匆匆跑進會議室，手裏拿著一份檢測報告，語氣急促匯報道“沈隊，李法醫，剩餘同批次針劑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全部是正規藥劑，肉毒素、玻尿酸劑量合規，沒有司可林成分，和死者體內的毒物成分完全不一樣！”。
同批次針劑全部合格，隻有蔣蓉使用的那一套被摻毒、劑量超標，說明不是醫院藥劑集體問題，而是有人專門針對蔣蓉，將她使用的針劑單獨調包或摻毒，精準投毒，目標明確，絕非隨機作案。
沈如塵眼神一沉，立刻調整部署道“立刻推翻之前的判斷，排除集體藥劑問題，轉向精準投毒調查”。
“小李，重新排查監控，重點查針劑從藥房領取後，到注射室的這段路，林芝嬌有沒有去過其他地方，有沒有和其他人接觸，哪怕是一秒鍾的停留、一個細微的動作，都不能放過”。
“小徐，再次提審高明、林芝嬌、趙淑雅，這次分開逼問，不要給他們串供的機會，重點問蔣蓉近期和醫院有沒有矛盾、有沒有糾紛，蔣蓉來醫院之前，有沒有預約異常、有沒有特殊要求，醫院裏有沒有人對蔣蓉有不滿，或者和蔣蓉有利益衝突”。
“老王，重新勘查藥房、注射室、林芝嬌的更衣室、儲物櫃，還有高明的辦公室，徹底搜查，找被丟棄的異常針劑、毒物殘留、司可林的來源，司可林是管製藥品，隻有醫院、診所能拿到，查醫院的藥品采購記錄，有沒有購進司可林”。
案情瞬間反轉，從醫護人員操作失誤，變成針對性精準投毒，嫌疑人範圍擴大，醫院裏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幫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