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溪秀看著沈如塵銳利的眼神,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她急忙說道“警察同誌,不是我,我沒有殺我丈夫!我和他感情很好,我怎麽會做這種事!那保險是他自願買的,跟我沒關係!”。
她情緒激動,哭得撕心裂肺,看起來無比真誠,不像是在說謊。
沈如塵沒有立刻下定論。
他知道刑偵辦案,最忌諱先入為主,看似最有嫌疑的人,往往不一定是真凶,尤其是在這種精心策劃的案件裏,真相往往藏在層層迷霧之後。
“蘇女士,我們隻是例行詢問,你不要激動”沈如塵語氣平緩安撫道。
“麻煩你提供一下那份保險的保單,還有你丈夫的體檢報告、近期的通話記錄、消費記錄,我們需要核實”。
“另外,昨晚九點到淩晨一點,你在哪裏,有沒有人可以證明?”。
“我在家,一整晚都在家,小區的監控應該能拍到,我沒有出門”蘇溪秀急忙說道。
“保單就在家裏的保險櫃裏,我回去就拿過來”。
詢問結束後,蘇溪秀被民警送回家。
沈如塵和李婷走出詢問室,臉色都十分凝重。
“沈隊,蘇溪秀的嫌疑很大,五百萬的保單受益人是她,案發時她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剛才聽到保險時的慌亂,也很可疑”李婷緩緩說道。
沈如塵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道“有嫌疑,但疑點也很多”。
“如果她是凶手,為何要選擇在湖邊拋屍,留下這麽多痕跡?”。
“而且她一個柔弱女子,很難獨自完成按壓死者、拋屍湖中這一係列動作,現場的四十三碼男士皮鞋印,說明還有男性同夥”。
“她的情緒看起來太過真實,不像是凶手殺人後的表現,當然也不排除她演技精湛”。
他頓了頓朝著眾人吩咐道“小李,立刻去保險公司,核實陳俊輝保單的詳細情況,包括投保時間、投保金額、受益人資訊,還有是誰辦理的投保手續,近期有沒有理賠申請”。
“另外,調查蘇溪秀的社會關係,她的行蹤軌跡,昨晚的活動情況,還有她的通話記錄,重點排查她與陌生男性的聯係”。
“小徐,去陳俊輝的公司,調查他的生意往來,有沒有債務糾紛,有沒有合作物件、競爭對手有作案嫌疑,還有他近期的通話記錄、聊天記錄,看看他昨晚要見的客戶到底是誰”。
“小池,調查蘇溪秀的消費記錄,看看她是否購買過現場發現的那款小眾女士香水,還有與那根真皮纖維相關的物品,同時排查她身邊的男性親友,有沒有穿四十三碼皮鞋,經濟條件優越的人”。
“老王,繼續化驗現場物證,把女士香水殘留、真皮纖維與蘇溪秀的物品進行比對,看看是否匹配”。
一道道指令下達,刑偵隊員們再次分頭行動。
沈如塵站在走廊裏,望著窗外的陽光,眉頭緊鎖。
五百萬保單,妻子是受益人,看似板上釘釘的殺夫騙保案,卻處處透著蹊蹺。
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蘇溪秀背後或許還有其他人,而這起案件的真相,遠比表麵看到的更加複雜。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刑偵隊員們的調查,有了新的進展,卻也讓案件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李常德從保險公司帶回了保單的詳細資訊,這份巨額保單,投保時間是半年前,也就是陳俊輝與蘇溪秀結婚五週年前夕,投保人和被保險人都是陳俊輝,受益人確實是蘇溪秀,保額五百萬,保障範圍包括意外身故、疾病身故,且保單生效時間已滿半年,符合理賠條件。
而最關鍵的是這份保單的辦理人,不是陳俊輝本人也不是蘇溪秀,而是一個名叫林浩月的男人。
林浩月,今年三十八歲,是江城一家保險公司的業務經理,也是蘇溪秀的大學同學,兩人關係一直十分密切。
這一發現,讓案件的嫌疑物件從蘇溪秀一人擴大到了林浩月身上。
同時,徐茂華在陳俊輝的公司調查發現,陳俊輝的貿易公司經營狀況極差,負債累累,欠下了近兩百萬的外債,近期一直被債主催債,走投無路。
而蘇溪秀看似是全職太太,實則私下裏有一筆不小的存款,來源不明,且近期頻繁與林浩月聯係。
通話記錄、微信聊天記錄十分密集,甚至在案發當晚,蘇溪秀與林浩月有過多次通話,時間與陳俊輝的死亡時間高度吻合。
池鑫的調查也有了收獲,蘇溪秀確實使用現場發現的那款小眾女士香水,而且她的衣櫃裏,有一個與現場真皮纖維成分一致的真皮皮包,是林浩月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另外,林浩月的鞋碼,正是四十三碼,平日裏經常穿的,就是那款與現場鞋印紋路一致的奢侈品牌皮鞋。
所有的線索瞬間都指向了林浩月與蘇溪秀,兩人疑似存在不正當關係,合謀殺害陳俊輝,騙取五百萬保險金,同時還清陳俊輝的外債,從此雙宿雙飛。
刑偵支隊的隊員們,幾乎都認定這就是一起婚外情合謀殺夫騙保案,蘇溪秀和林浩月就是真凶。
沈如塵看著手裏的調查資料,卻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加謹慎。
他總覺得,這些線索來得太過順利,太過精準,就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裏,引導警方朝著這個方向調查。
“沈隊,證據鏈已經很完整了,林浩月有作案工具、作案時間,蘇溪秀有作案動機,兩人應該是情人關係,合謀作案,完全說得通,我們是不是可以立刻抓捕兩人?”李常德看著沈如塵急切地問道。
其他隊員也紛紛附和,覺得案件已經真相大白,可以收網了。
沈如塵卻搖了搖頭,指著資料上的一處細節說道“你們看,陳俊輝的公司負債兩百萬,而保單保額是五百萬”。
“按理說,殺了陳俊輝,蘇溪秀拿到理賠金,不僅能還清債務,還能剩下三百萬,看似合理,但有一個最大的漏洞”。
“陳俊輝負債兩百萬是婚內共同債務,即便蘇溪秀拿到保險金,也需要先償還債務”。
“而且,保險公司對於意外身故的理賠,審核極其嚴格,一旦發現是他殺,不僅不會理賠,還會立刻報警,他們兩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冒著這麽大的風險,隻為了三百萬,還要承擔殺人的罪名,太不符合常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案發當晚,蘇溪秀說自己在家,小區監控確實拍到她整晚沒有出門,她有不在場證明”。
“而林浩月,案發當晚十點到十一點,在公司加班,公司的監控、同事都可以證明,也有不在場證明,兩人都沒有作案時間,這是最大的疑點”。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之前隻顧著梳理動機和物證,竟然忽略了不在場證明這個關鍵問題。
“那……會不會是他們找了第三方作案?雇兇殺人?”池鑫推測道。
“有這個可能,但如果是雇凶,現場為何會留下林浩月的鞋印、蘇溪秀的香水和皮包纖維?這不是故意暴露自己嗎?”沈如塵反問道。
“凶手精心策劃,偽裝意外溺水,就是為了逃避警方調查,不可能留下這麽多指向自己的線索,這太矛盾了”。
這時,李法醫拿著一份新的屍檢補充報告,走進辦公室說道“沈隊,屍檢有新發現,死者陳俊輝的胃內容物裏,檢測到了一種罕見的中草藥成分,這種中草藥本身無毒,但與一種常見的降壓藥混合服用,會讓人瞬間頭暈、四肢無力,失去反抗能力”。
“我們之前沒有檢測到,是因為這種成分含量極少,且容易被湖水稀釋,剛剛才化驗出來”。
“而且,這種中草藥隻有江城郊區的一家老中醫館有售賣,平時很少有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