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下午兩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電話響起,劃破了值班室裏昏昏欲睡的寧靜。
“喂,刑偵支隊”接電話的是李常德。
他剛把冰汽水灌進喉嚨,冰涼的液體還沒來得及壓住暑氣,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陣帶著顫抖的聲音。
“警、警察同誌!我要報警!爛尾樓……死人了!有臭味!特別濃的臭味!”。
李常德的瞌睡瞬間醒了大半。
他挺直脊背,抓起桌上的筆說道“別急,說清楚!具體位置在哪裏?你是誰?”。
“我叫陳偉山,是個撿破爛的!就在城東‘望江國際’的爛尾樓!”。
“我今天進去想找找有沒有能賣錢的廢鐵,結果剛走到三樓,就聞到一股……一股臭得讓人想吐的味道”。
“然後我順著味道找過去,就看到……看到角落裏有個黑乎乎的東西,我走進去一看是一具屍體!你們快來!”。
掛了電話,李常德衝進沈如塵辦公室。
沈如塵正對著牆上的白板發呆,白板上貼著幾張照片和線索紙條,是上週那起入室盜竊案的遺留問題。
“沈隊!城東望江國際爛尾樓,報案人稱發現一具屍體”李常德的聲音帶著急促說道。
沈如塵的目光從白板上收回,落在李常德臉上,眼神瞬間變得嚴肅道“報案人什麽身份?現在人在哪裏?”。
“叫陳偉山,撿破爛的,還在爛尾樓等著”李常德回答道。
“通知技術隊,讓李法醫和老王帶著鑒證裝置立刻出發”沈如塵抓起椅背上的警帽,扣在頭上,聲音幹脆利落。
“小徐、小池,跟我出現場”。
“小李,聯係報案人,讓他在原地等候,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案發現場”。
“是!”眾人回答道。
幾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裏響起,急促卻不慌亂。
刑偵支隊的人都知道,沈如塵的字典裏,從來沒有“拖延”兩個字。
隻要一有案件,他就像上了弦的發條,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二十分鍾後,警車停在瞭望江國際爛尾樓的門口。
這裏曾經是江城備受矚目的高檔樓盤,規劃著江景豪宅和商業綜合體,可後來因為開發商資金鏈斷裂,工地徹底停工,隻留下幾棟光禿禿的鋼筋水泥框架,在風吹日曬中,成了城市裏一道荒涼的傷疤。
爛尾樓的鐵柵欄門早就鏽跡斑斑,被人掰彎了一個角,剛好能容一個人鑽進去。
門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迷彩服,手裏攥著一個蛇皮袋,臉色慘白,渾身都在發抖。
看到警車開過來,他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迎了上來道“警察同誌!你們可算來了!”。
沈如塵率先下了車,他走到王強身前,目光掃過他的臉問道“你是陳偉山?”。
“是的,警察同誌”陳偉山點頭回答道。
他走在前麵,腳步虛浮,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像是怕那股臭味會追上來似的。
爛尾樓裏一片狼藉,地上堆滿了建築垃圾,鋼筋、水泥塊、廢棄的腳手架散落得到處都是。
陽光透過沒有安裝玻璃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混合氣味,有灰塵的味道,有鐵鏽的味道,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越往裏走,那股腐臭味就越濃,到了三樓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股讓人窒息的惡臭,像是腐爛的肉和下水道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直鑽鼻腔。
徐茂華和池鑫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李常德更是皺著眉,臉色有些發白。
沈如塵卻像是沒聞到一樣,他腳步沉穩,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他的視線落在地上的腳印上,落在牆角的劃痕上,落在那些被人翻動過的建築垃圾上。
“就在那裏!”陳偉山指著三樓西側的一個角落,聲音都在打顫。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個角落裏,堆著一堆廢棄的水泥袋,水泥袋後麵,隱約露出一截黑乎乎的東西。
那股惡臭,就是從那裏飄出來的。
沈如塵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要靠近,等技術隊到了再說。
樓下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是李法醫和老王到了。
李婷穿著一身白色的防護服,戴著口罩和手套,手裏提著一個銀色的鑒證箱,腳步輕快地走了上來。
她眼神卻透著一股冷靜和專注。
老王跟在她身後,也是一身防護服,手裏扛著一個更大的箱子,嘴裏還唸叨道“這鬼天氣,熱得人喘不過氣,還來這種地方,真是活受罪”。
看到沈如塵,李婷點了點頭道“沈隊”。
“現場在那裏”沈如塵指了指屍體方向。
李婷“嗯”了一聲,她和老王走到角落旁邊,小心翼翼地放下箱子,開始做現場勘查和驗屍的準備工作。
老王開啟紫外線燈,燈光掃過地麵。
李婷觀察完屍體緩緩說道“屍體被水泥袋掩蓋,暴露在外的部分已經高度腐敗,呈現巨人觀”。
“從腐敗程度來看,死亡時間應該在十天以上,具體的需要解剖後才能確定”。
老王蹲在地上,用鑷子夾起一根頭發,放進證物袋裏道“地上有一些淩亂的腳印,還有一些煙頭,看樣子,這裏不止一個人來過”。
沈如塵走到李婷身邊,他的目光落在屍體上。
屍體已經腫脹變形,麵部特征完全模糊,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T恤和一條牛仔褲,衣服上沾滿了汙漬和灰塵。
“死者腐蝕過於嚴重,身份暫時無法確認”李婷說道。
“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但腐敗產生的氣體可能會導致麵板破裂,需要解剖才能確定死因”。
沈如塵的目光掃過四周,他注意到,屍體所在的角落,牆壁上有一些劃痕,像是有人用尖銳的東西劃出來的,旁邊的水泥袋上,還有一個模糊的手印。
“小徐”沈如塵喊道。
“帶人封鎖整棟爛尾樓,仔細搜查每一個角落,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小池,去調查這個爛尾樓的情況,包括開發商、施工隊,還有最近有沒有人在這裏活動”。
“是!”徐茂華和池鑫立刻帶人行動起來。
李常德則走到陳偉山身前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發現屍體的?發現的時候,周圍有沒有其他人?”。
陳偉山嚥了口唾沫,努力平複著情緒道“就今天下午兩點左右,我進去撿破爛,三樓就我一個人”。
“我聞到臭味,就順著味道找過去,看到那個東西,我嚇了一跳,趕緊跑出來報警了”。
“你以前有沒有來過這裏?有沒有見過死者?”李常德問道。
陳偉山回答道“來過好幾次,但是沒見過這個人,這裏平時除了我,偶爾還有幾個流浪漢會來歇腳,但是最近幾天,我都沒看到有流浪漢在這裏”。
沈如塵聽著他們的對話,目光卻沒有離開現場。
他蹲下來,仔細觀察著地上的腳印。
腳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淺,看起來至少有兩種不同的鞋印。
一種是運動鞋的鞋印,紋路清晰,看起來比較新。
另一種是皮鞋的鞋印,鞋底磨損得比較厲害。
“老王,這些腳印能提取嗎?”沈如塵問道。
老王點了點頭道“可以,雖然有些被破壞了,但是應該能提取到一些清晰的”。
李婷已經完成了初步驗屍。
她站起身,摘下手套,對沈如塵說道“屍體需要立刻運回法醫中心進行解剖,我會盡快給出屍檢報告”。
沈如塵點了點頭道“好,辛苦了”。
他看著法醫中心的人把屍體抬上擔架,蓋上白布,心裏很清楚,這起案子,才剛剛開始。
爛尾樓裏的風,從空洞的窗戶吹進來,帶著一股腐臭的味道,也帶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沈如塵的目光,落在了牆壁上的那道劃痕上。
那劃痕,像是一個字母,又像是一個符號,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