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的雨絲裹著初春的寒意,砸在江城市刑偵支隊的辦公窗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
沈如塵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還殘留著案卷紙張的粗糙觸感。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杯壁上凝著一層淺褐色的漬,像極了案發現場那道突兀的血痕。
“沈隊,接到報案,城西青龍山半山腰的玄陽觀,出人命了”李常德推門進來,聲音裏帶著未散的睡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栗。
他遞過來一份初步的案情通報,紙張被雨水打濕了邊角,字跡有些模糊。
沈如塵接過通報,目光掃過幾行關鍵資訊:死者為玄陽觀觀主,人稱“玄陽道長”的陳金茂,男,58歲。
發現者是觀內唯一的道童,今早五點上香時發現。
致命傷為胸口一刀,創口深達胸腔,刺破心肺,失血過多死亡。
案發現場為觀內主殿,法壇之上,死者身著道袍,端坐於蒲團之上,雙手結印,彷彿仍在做法。
“玄陽道長?就是那個靠‘消災解難’‘看風水改命’騙了不少錢的神棍?”沈如塵抬眼眸色冷冽說道。
江城市不少人都聽過玄陽道長的名頭。
此人早年在菜市場擺攤算命,後來攢了些錢,在青龍山半山腰建了座玄陽觀,打著“道家傳人”的幌子,給人看相、算命、做法事,收費從幾百到幾萬不等。
不少信眾被他忽悠得傾家蕩產,甚至有家長被他蠱惑,讓所謂的“童子命”孩子輟學在家,說能“避災祈福”。
江城市刑偵支隊早就接到過群眾舉報,隻是一直缺乏實質性證據,加上陳金茂行事謹慎,每次都有“信眾”作證,始終沒能將他繩之以法。
沒想到,竟有人在他的法壇上,給了他致命一刀。
沈如塵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衝鋒衣說道“通知老王,李法醫出發”。
“讓小徐、小池分別去查陳金茂的社會關係、近期行蹤和玄陽觀的周邊監控”。
“沈隊,李法醫那邊……”李常德頓了頓說道。
“李法醫今天輪休,要不要聯係她回來?”。
沈如塵沉吟兩秒說道“聯係她,這種命案,她的結論最關鍵”。
李常德應聲離開,沈如塵拿起車鑰匙,快步走出辦公區。
走廊裏,警員們匆匆穿梭,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裏回蕩,帶著緊張的節奏。
四十分鍾後,沈如塵的車停在青龍山腳下。
雨勢未減,山路泥濘,玄陽觀在雨霧中若隱若現,青灰色的飛簷翹角透著一股詭異的陰森。
老王已經帶著隊員在現場忙碌。
他看到沈如塵過來,直起身,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眉頭緊鎖說道“沈隊,現場情況不太妙”。
隨即他指了指主殿方向繼續說道“雨太大,把不少痕跡衝散了,但還是能看出端倪”。
沈如塵點頭戴上手套和鞋套,走進主殿。
殿內光線昏暗,幾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白光,照亮了案發現場。
陳金茂端坐在法壇中央的蒲團上,一身明黃色道袍,胸前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暗褐色,順著道袍的褶皺蜿蜒流下,在白色蒲團上暈開一大片汙漬。
他的雙手結著道家“三清印”,臉上卻沒有絲毫安詳,反而透著極致的驚恐,眼睛圓睜,彷彿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法壇之上,擺放著香爐、桃木劍、八卦鏡等道家法器,一切都擺放得整整齊齊,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
殿內的地麵幹淨,隻有幾處零星的、被雨水衝得模糊的腳印,以及法壇邊緣一點不和諧的泥漬。
李法醫很快趕到。
她腳步輕快地走進殿內,徑直走到陳金茂的屍體旁。
她沒有和沈如塵打招呼,隻是蹲下身,開始細致地檢查屍體。
沈如塵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動作上,同時觀察著殿內的每一個角落。
“致命傷在左胸第三、四肋骨之間,創口呈銳器傷,邊緣整齊,深度約8厘米,直接刺破左心室和肺葉”李婷的聲音清冷,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沉悶說道。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
她用鑷子輕輕撥開屍體胸口的傷口,露出裏麵的組織繼續說道“傷口內部有輕微的生活反應,說明死者是在清醒狀態下被刺傷的,而且刺擊速度快,力度極大,一擊致命”。
沈如塵皺眉疑惑道“清醒狀態?那他為什麽不反抗?法壇上沒有打鬥痕跡,道童說他一直在做法,難道是被人製住了?”。
李婷沒有立刻回答。
她檢查了屍體的頸部和手腕說道“頸部有輕微勒痕,不明顯,需要進一步屍檢才能確定是否為生前形成”。
“手腕沒有捆綁痕跡,說明凶手可能是趁他不備,用鈍器擊暈,或者用藥物控製,然後實施刺殺”。
她又檢查了屍體的雙手和指甲說道“指甲縫裏沒有殘留衣物纖維或麵板組織,雙手幹淨,沒有抓撓痕跡”。
沈如塵走到法壇邊,目光掃過那些道家法器。
香爐裏的香已經燃盡,隻剩下一小截灰燼。
桃木劍放在法壇右側,劍身完好,沒有血跡。
八卦鏡掛在正上方,鏡麵幹淨,映出殿內的人影。
“老王,現場的腳印和指紋查得怎麽樣?”沈如塵朝著老王問道。
老王走過來,遞上一份記錄匯報道“殿內的腳印很雜亂,除了道童的,還有幾枚陌生的鞋印,尺碼是42碼,鞋底紋路是常見的運動鞋紋路,但因為雨水衝刷,很難提取完整的紋路”。
“指紋方麵,法壇上的法器、蒲團上都有大量陳金茂的指紋,還有幾枚模糊的陌生指紋,正在比對”。
“道童呢?”沈如塵再次問道。
“在旁邊的偏殿,小李正在詢問”老王回答道。
“道童叫林小宇,16歲,是陳金茂三年前撿來的孤兒,性格膽小,嚇得一直在哭”。
“說昨晚八點就回房休息了,沒聽到任何異常動靜,今早五點起來上香,才發現師父死了”。
沈如塵點點頭,走到偏殿門口。
小李正坐在林小宇對麵,拿著筆記本記錄。
他看到沈如塵進來,立刻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