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被連綿冷雨浸泡,老舊城區的紅磚樓在雨霧中顯得陰暗潮濕。
牆皮剝落、電線雜亂、樓道狹窄、路燈昏暗,這裏是城市被遺忘的角落,住著老人、低保戶、租客、打零工的底層人,安靜得隻剩下雨聲與腳步聲。
淩晨01:12,報警電話撕裂雨夜的寂靜。
紅磚居民樓3棟401室,獨居老人陳慧湘,女,71歲,被發現死在家中。
沈如塵接到指令時,指尖正壓在一份舊城區安全排查報告上。
他心頭猛地一沉,這片老樓人員複雜、監控缺失、出入口混亂,一旦發生凶案,現場極易破壞,痕跡極易消失。
沈如塵對著眾人說道“李法醫,老王,小李、小徐、小池立刻出發,通知派出所封鎖整棟樓,禁止任何人進出、淋雨破壞現場”。
沈如塵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一種本能的警惕。
他抓起外套衝進雨裏,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讓他更加清醒。
十五分鍾後,3棟樓下被警戒線圍起,警燈在雨夜裏發出微弱而壓抑的藍光。
樓道裏彌漫著潮濕的黴味、灰塵味、老舊傢俱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死者陳慧湘,獨居,無兒無女,靠低保生活,性格孤僻,平時極少與人來往。
她仰麵倒在客廳正中央,衣著整齊,雙手平靜放在腹部,姿態異常安詳。
頸部有一道利落的銳器傷,切口平整、深淺一致,一刀斃命,失血致死。
現場無打鬥、無翻找、無財物損失,門窗完好,沒有撬動痕跡。
“沈隊”老王朝著沈如塵打了個招呼。
他蹲在屍體旁,手套被雨水和血跡沾濕,眉頭緊鎖匯報道“致命傷為單刃銳器切割頸動脈,手法極其穩定、專業,幾乎是瞬間死亡”。
“地麵無足跡、無異物、無凶器殘留,屋內指紋隻有死者本人”。
徐茂華打著強光手電,一寸寸掃過牆麵、地麵、門框後匯報道“沈隊,樓道無監控,單元門損壞,任何人都能進出”。
李常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緩緩說道“周邊監控全是壞的,老城區改造拖了三年,90%監控癱瘓”。
李婷蹲在屍體旁,一言不發,指尖輕輕觸碰死者頸部傷口與雙手。
她的表情依舊冷靜,可心底卻升起一股寒意。
傷口太完美了,姿態太安詳了。
這不是激情殺人,不是搶劫殺人,不是仇殺。
這是一場冷靜到可怕的儀式化殺人。
“死亡時間在昨晚22:00—23:00之間”李法醫站起身,聲音平靜道。
“死者無反抗傷、無恐懼傷、無捆綁痕跡,死前處於完全放鬆狀態,說明凶手是她認識、信任、甚至主動開門的人,沒有第二個人痕跡”。
“另外,死者左手掌心,有一個極其微小的黑色炭筆痕跡,像是畫了一個小小的符號”。
老王立刻取樣後緩緩說道“是炭筆,不是墨水,不是油漆,老樓裏畫畫、修鞋、做手工才會用的東西”。
沈如塵站在狹小昏暗的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簡陋的傢俱、掉漆的牆壁、漏雨的窗台、整齊的床鋪。
一個孤獨老人的家,安靜、貧窮、無害,誰會殺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無仇無怨、無財無色的獨居老人?
他的心底升起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一刀斃命、儀式姿態、無動機、無痕跡、老樓、雨夜、獨居弱者。
沈如塵朝著眾人吩咐道“小池,立刻查死者全部社會關係、恩怨、矛盾、就醫、社交,哪怕是一句口角、一次爭吵,都給我挖出來”。
“老王,全現場微量提取,牆壁、門把手、窗台、下水道、樓道轉角,一根頭發、一絲纖維、一點泥土都不能放過”。
“小李,排查近一週所有進出人員,流浪漢、維修工、快遞員、收廢品、鄰居,全部登記”。
“李法醫,盡快解剖,確認傷口工具、炭筆成分、是否有藥物殘留”
雨還在下,衝刷著老舊的居民樓,彷彿要把所有痕跡都衝進黑暗的下水道。
沈如塵抬頭望向漆黑的樓道盡頭,那裏空無一人,卻像有一雙眼睛,在冷冷注視著他們。
他知道,凶手沒有走遠。
他還會回來。
淩晨04:27,刑偵臨時指揮部設在社羣破舊辦公室,白板上貼滿現場照片、死者資訊、空白監控截圖。
所有人都在熬夜工作,氣氛壓抑到極點。
池鑫匯報道“沈隊,陳慧湘這輩子沒得罪過人,無兒無女無親戚,和鄰居幾乎不說話,沒有債務、沒有出軌、沒有糾紛,連吵架都沒有,沒有無仇殺、情殺、財殺可能”。
老王拿著鑒定報告匯報道“炭筆成分為普通美術炭精筆,老城區文具店隨處可買”。
“現場沒有外來泥土、纖維、毛發,凶手戴手套、穿鞋套、帶自備凶器,全程反偵察”。
李常德癱在椅子上說道“周邊能找到的監控,隻拍到幾個模糊人影,根本無法辨認”。
李法醫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疲憊說道“解剖結果,無藥物、無酒精、無既往傷害,死因確為一刀斃命”。
“傷口工具寬度2.5cm,單刃、鋒利、厚度均勻,推測是醫用手術刀、改裝美工刀、屠宰剔骨刀一類”。
毫無頭緒。
無動機、無痕跡、無監控、無嫌疑人、無社會關係矛盾。
一樁完美的、懸浮的、莫名其妙的謀殺。
就在沈如塵準備重新梳理現場動線時,刺耳的對講機聲響起。
“沈隊!5棟203室!又一個被殺!一模一樣死狀!”。
所有人猛地站起來,臉色蒼白。
沈如塵抓起裝備衝進雨裏,心髒沉到穀底。
他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5棟203室,死者馬秋生,男,68歲,同樣獨居,無兒無女,低保戶,性格溫和,平時隻在樓下散步。
死狀完全一致:仰麵平躺、雙手平放、衣著整齊、表情平靜,頸部一刀斃命,傷口形態一模一樣,掌心同樣有一個微小的黑色炭筆符號。
現場同樣:無打鬥、無翻動、無盜竊、無撬動、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