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被連綿冷雨浸泡，江風裹著水汽。
淩晨四點二十二分，110指揮中心指令直達刑偵大隊：江城十八平下遊江灘發現一具男性浮屍，無明顯外傷、無隨身物品，疑似拋屍。
沈如塵接到指令穿上外套，抓起車鑰匙立即在群裏發了一行字：
李法醫出現場，老王帶痕檢，小李、小徐、小池全員到齊，封鎖江灘，禁止無關人員靠近。
二十分鍾後，十八平江灘警戒線拉起，紅藍警燈在雨幕裏反複閃爍。
江水剛退，泥地上布滿打撈隊員與民警的足跡。
屍體被防水布半蓋，蒼白浮腫，體表無開放性創口、無捆綁勒痕、無抵抗傷。
“沈隊”老王蹲在泥裏，強光手電照著屍體周邊說道。
“初步看，男性，年齡估計26到32歲，身高177左右，全身**，隻有腳踝處有一圈極淺的壓痕，像是被軟質束帶捆過，雨水衝掉大部分痕跡，隨身物品全無”。
沈如塵蹲下，戴上雙層乳膠手套。
屍體麵板冰涼，屍僵開始緩解，結合江水低溫，死亡時間初步鎖定24到36小時之間，也就是前天深夜到昨天淩晨之間。
他指尖輕觸死者頸部、胸肋、腕關節，沒有骨折、沒有扼痕、沒有銳器傷，連皮下出血都極少。
“不是溺亡”李法醫已經完成初檢，防護服領口沾著泥點，聲音平穩說道。
“死者口鼻無蕈狀泡沫，氣管內無泥沙與水草，肺部積水極微，是死後拋屍”。
“致命傷不在體表，我需要回去解剖才能查出真正死因”。
“另外，死者指甲縫裏有兩種微量物證，一是淡藍色混紡纖維，不是十八平江灘植物，二是極細的白色粉末，我已經取樣，回去做檢測”。
沈如塵點了點頭緩緩說道“軟物束腳、無反抗、死後拋屍、體表幹淨，凶手要麽熟人，要麽有醫學或者刑偵知識”。
這時李常德抱著平板跑過來。
他朝著沈如塵匯報道“沈隊，十八平上下遊三公裏監控全盲”。
“昨晚十點到淩晨兩點，沿線三個監控箱被人為斷電，攝像頭被塑料袋遮擋，是精準破壞，不是故障”。
徐茂華正在做現場三維掃描邊做邊說道“入口隻有一條泥濘小路，沒有輪胎印，凶手要麽步行，要麽把車停在兩公裏外的公路，徒步拋屍”。
“泥地隻有搶救足跡，沒有多餘腳印”。
池鑫核對完失蹤人口對著沈如塵匯報道“沈隊，近三天25到35歲男性失蹤共七人，三個離家出走、兩個務工失聯、兩個患病走失，沒有相應匹配”。
雨還在下，沈如塵站在江邊，望著漆黑奔流的江水。
這具無名男屍像一塊投入深水的石頭，沒有漣漪、沒有聲息，卻帶著一股刻意被抹去的存在感。
他朝著眾人說道“首先要確定死者身份、死因、是否這裏是第一案發現場”。
“老王，把纖維、粉末、束腳痕全部固定取樣，一寸一寸掃，不要漏任何微痕”。
“小李，查監控盲區周邊所有卡口，前天20點到昨天淩晨4點，所有無牌、遮牌、深色轎車”。
“小徐，沿江灘往上搜，尋找丟棄的衣物、束帶、手機、錢包，任何可能的隨身物”。
“小池，擴大失蹤範圍，查獨居、無家屬、小眾職業、男性，重點藝術、設計、自由職業”。
“李法醫，找窒息、中毒、內部損傷，我要最快的死因報告”。
警戒線外，雨絲如織。
這座城市還在沉睡，沒人知道十八平江灘上躺著一具被抹去所有痕跡的屍體，更沒人知道，一場圍繞身份、秘密、仇恨的連環局，已經悄然鋪開。
清晨七點，法醫中心解剖室燈火通明，低溫與消毒水氣味壓過血腥味。
李婷站在解剖台旁，防護服嚴實，隻露出一雙冷靜的眼睛。
沈如塵靠在牆邊，手裏拿著屍檢初步記錄，每一項都在推翻意外、自殺的可能。
“死因，機械性窒息，但不是勒、扼、捂”李法醫用鑷子撥開死者頸部肌肉緩緩說道。
“舌骨大角無骨折，甲狀軟骨無損傷，頸部無索溝，排除傳統扼頸勒頸”。
“致命點在軟骨微小骨折、咽喉部黏膜挫傷，伴雙眼瞼結膜大量針尖樣出血點，顏麵暗紫淤血，血液呈暗紅色流動狀，符合軟質物品持續封堵口鼻、輕度壓迫咽喉的窒息特征，比如枕頭、羽絨被、軟質抱枕”。
沈如塵皺眉說道“軟質捂壓，無抵抗傷，說明死者當時失去反抗能力”。
“對”李婷點頭。
她拿起毒理報告繼續說道“毒理檢出兩種成分，一是七氟烷，吸入式麻醉劑，醫用管製，能快速致人昏迷，二是阿普唑侖，苯二氮卓類鎮靜藥，劑量不足致死，但會加重嗜睡、肌肉鬆弛”。
“凶手先麻醉再軟質捂壓窒息，全程無劇烈反抗”。
她頓了頓，指向死者右耳耳廓繼續說道“這裏有一個新鮮穿孔，不到48小時，創麵無感染、無凝血，是死後穿孔”。
沈如塵目光一凝疑惑道“死後穿孔？凶手為什麽要在屍體上打耳洞？”。
李法醫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隨即，李法醫翻開死者右手食指第二關節繼續說道“這裏有一處極淺的色素痣，大小0.3cm，形態特殊”。
“恥骨聯合處有一處陳舊性微小疤痕，是手術遺留，可做身份比對”。
“另外，肛門括約肌鬆弛，伴黏膜輕微挫傷，無新鮮撕裂，是生前有同性性行為史，非暴力性侵”。
三項關鍵資訊砸下來：麻醉捂壓窒息、死後偽造耳洞、生前同性性行為。
凶手在刻意引導一個方向，把警方視線引向同性情感糾紛、約伴仇殺、性取向暴露報複。
“指甲縫的淡藍色纖維”李婷遞過質譜報告說道。
“成分是高支棉、氨綸、真絲，屬於高階定製家居服或者枕套麵料，不是戶外衣物”。
“白色粉末是醫用滑石粉，常見於醫用手套、麻醉麵罩、高階護膚品，不是工業粉塵”。
沈如塵指尖輕敲解剖台沉思道“麻醉劑、醫用滑石粉、軟質捂壓、死後偽造耳洞、精準拋屍、監控破壞、無隨身物品”。
“這應該不是激情殺人，是精密策劃的定向謀殺，凶手至少具備三項能力，醫學麻醉知識、刑偵反偵察知識、熟悉死者生活與社交隱蔽性”。
而死後耳洞應該是誤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