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刑偵支隊的檔案室裏,沈如塵翻找著十年前的案卷。
十年前的設計版權案,因為沒有證據,檔案儲存得很簡單,隻有蘇月嬋的舉報材料、陳風華的證詞、林沐曉的筆錄,以及一份“證據不足,不予立案”的結論。
沈如塵翻著案卷,目光落在蘇月嬋的舉報材料上。
材料裏,蘇月嬋詳細描述了自己的設計過程:“相思之淚”係列的核心設計,是她在2015年完成的,靈感來自於她和丈夫的愛情故事,主石的選擇、鑲嵌方式、命名,都是她原創的。
而陳風華在2016年,拿著幾乎一模一樣的設計方案,向總部提交,成為了“相思之淚”係列的主設計師。
蘇月嬋還提供了自己的設計手稿、草圖、創作筆記,但是這些東西,都被陳風華和總部的負責人以“不符合公司規定”為由沒收,之後就不知所蹤。
沈如塵又翻到陳風華的證詞。
陳風華在證詞裏說,蘇月嬋的設計是抄襲的,他的設計纔是原創,蘇月嬋是因為嫉妒,才舉報他。
而林沐曉的筆錄隻有一句話:我媽媽是抑鬱症自殺的和設計案無關。
沈如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沐曉的話看似正常,卻透著刻意。
十年前,林沐曉才16歲,正是敏感的年紀,母親因為設計案被冤,抑鬱而終,她怎麽可能這麽平靜地說出“和設計案無關”的話?
沈如塵的手機響了是李常德打來的。
李常德說道“我查到,十年前‘星鑽’總部的負責人叫周樹人,現在已經退休了,住在江城市的別墅區”。
“另外,林沐曉最近的行蹤很奇怪,她經常去陳風華的珠寶店”。
“還有,她的銀行卡裏最近有一筆五十萬的轉賬,來自一個匿名賬戶”。
五十萬的轉賬?
沈如塵的心頭一震。
林沐曉如果是為母複仇,為什麽會有匿名賬戶的轉賬?
她和陳風華的死,到底誰是凶手,誰是受害者?
“立刻傳喚林沐曉的同事,瞭解林沐曉的近期情況”沈如塵掛了電話,驅車趕往周樹人的住處。
周樹人的家位於江城市的高階別墅區,環境優美,安保嚴密。
他的家在半山別墅區,鐵門緩緩開啟時,一股淡淡的檀香從庭院裏飄出來。
院子裏種滿了蘭花,看起來清淨雅緻,完全不像藏過十年血案的地方。
開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穿著唐裝的老人,眼神渾濁。
他看見沈如塵和李常德的一瞬間微微一縮。
“我是周樹人,你們是警察?”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戒備問道。
“周老先生,我們是刑偵隊,關於十年前‘星鑽’珠寶‘相思之淚’設計版權案,還有昨晚發生的兩起命案,需要向你瞭解情況”沈如塵出示證件,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周樹人沉默片刻,轉身進屋說道“進來吧”。
客廳裝修古色古香,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最顯眼的位置卻擺著一張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的蘇月嬋,抱著設計稿,笑容明媚,身邊站著意氣風發的陳風華和一臉精明的周樹人。
那是“相思之淚”剛剛定稿時的合影。
“你們想問什麽?問吧”周明坐在紅木椅子上,端起茶杯,手指微微發抖說道。
沈如塵開門見山問道“十年前,‘相思之淚’的真正設計者,到底是誰?”。
周明抿了一口茶,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道“是蘇月嬋,從頭到尾都是蘇月嬋”。
他閉上眼,像是在回憶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繼續說道“當年,蘇月嬋是‘星鑽’最有天賦的設計師”。
“相思之淚是她熬了整整一年做出來的,從草圖到鑲嵌,每一個細節都是她親手弄的”。
“我當時是總部負責人,陳風華是我的助理,他眼饞這個設計,知道這套珠寶一旦推出,能賺上億,更能讓他一步登天”。
“他偷偷複製了蘇月嬋的設計稿,買通了檔案室的人,把原始手稿換掉,反過來汙衊蘇月嬋抄襲”。
“我……我收了他的錢,也怕事情鬧大影響公司上市,就順水推舟,把蘇月嬋開除了”。
“我知道她委屈,我也知道她後來抑鬱自殺了……這些年,我天天做噩夢,夢見她來找我”。
一旁李常德聽得攥緊了筆問道“所以,林沐曉是為母複仇,殺了陳風華?”。
周樹人猛地抬頭,眼神驚恐道“林沐曉?蘇月嬋的女兒?她殺人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沈如塵追問道。
“因為……”周樹人嘴唇發抖道。
“因為林沐曉根本不知道真相!”。
全場一靜。
“我去年見過林沐曉一次”周樹人繼續說道。
“她來找我,問她媽媽當年為什麽自殺”。
“我不敢說,我騙她,說是她媽媽身體不好”。
“陳風華也騙她,說會照顧她,還給她安排了藝術中心講解員的工作……她什麽都不知道,她怎麽會殺人?”。
沈如塵眼神一沉。
林沐曉不知情?
那她為什麽會被殺死?
為什麽手裏攥著“相思之淚”的項鏈盒子?
為什麽和陳風華在同一晚被殺?
就在這時,沈如塵的手機瘋狂響起。
沈如塵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聲音急促道“沈隊!不好了!第三起命案!”。
“在哪?”沈如塵連忙問道。
電話那頭快速說道“星鑽珠寶總店!死者是當年銷毀蘇月嬋手稿的檔案室老員工,馬思聰!”。
沈如塵和李常德立刻起身,驅車狂飆至星鑽珠寶總店。
警戒線已經拉起,店內一片狼藉。
馬思聰倒在保險櫃旁,胸口同樣是一刀致命,身邊散落著珠寶盒,最紮眼的是“相思之淚”整套三件套,完整地擺在他的屍體旁邊。
項鏈、手鏈、耳環,一件不少。
老王已經在現場勘驗,看見沈如塵過來立馬匯報道“沈隊,不對勁”。
“第一,前兩起案子,珠寶都被拿走,這一起,珠寶原封不動放在屍體旁”。
“第二,凶手同樣入侵監控,黑屏時間十幾分鍾”。
“第三,死者手裏攥著一張紙條和陳風華那一張一樣裏麵寫著相思之淚,血債血償”。
李婷蹲在屍體旁,初步檢查完畢,抬頭道“死者馬思聰,61歲,致命傷與前兩名死者完全一致”。
“單刃銳器刺中心髒,一刀斃命,死亡時間在淩晨一點半到兩點之間,正好在陳風華之後、林沐曉之前”。
沈如塵站在珠寶店中央,目光掃過三件套珠寶。
如果凶手是為了珠寶,為什麽前兩起拿走,第三起留下?
如果凶手是為了複仇,為什麽林沐曉這個“複仇者”也死了?
一個恐怖的念頭,在他腦中升起,林沐曉不是凶手,她也是受害者。
下午三點,法醫中心。
李婷脫下解剖服,臉色凝重地走到沈如塵麵前,遞上三份屍檢報告道“沈隊,三具屍體,我全部重新解剖了一遍,發現了一個能推翻整個案件方向的問題”。
“三名死者的致命傷看似一樣,實則完全不同”。
李婷把傷口放大照片鋪在桌上繼續說道“馬思聰、陳風華的傷口,是自上而下、用力極猛的穿刺傷,凶手力量大、手法狠,是典型的主動殺人”。
“但林沐曉的傷口,角度平緩、力道輕微、刺入極淺卻剛好致命,更像是……被人控製著手,刺進去的”。
沈如塵心口一緊疑惑道“你是說,林沐曉不是被殺,是被人偽造成被殺?”。
“不止”李婷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在林沐曉的胃裏、血液裏,查到了微量巴比妥類安眠藥,但劑量很小,隻讓人昏昏欲睡,不會昏迷”。
“更關鍵的是林沐曉手腕上那枚人工藍寶石吊墜,裏麵藏著一個微型儲存晶片”。
老王立刻拿著晶片跑進來,臉色激動說道“沈隊!晶片破解了!裏麵是十年前蘇月嬋被銷毀的全部原始設計稿!還有陳風華、馬思聰、周樹人人侵吞版權、收受賄賂的錄音!”。
所有人都僵住。
林沐曉知道真相,她一直在暗中調查,她拿到了證據。
而凶手就是為了這塊晶片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