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大隊鑒證室,燈火通明。
老王帶著三名鑒證員,圍著四支氧氣瓶忙碌了整整三個小時,各種精密儀器不停運轉,氣體化驗、指紋提取、纖維比對、痕跡檢測,每一項都做到極致。
傍晚19點,鑒證組人員的報告正式出爐。
老王拿著厚厚的報告,快步走進刑偵大隊辦公室,臉上帶著疲憊,卻眼神明亮道“沈隊,全部結果出來了,有四條都關鍵!”。
沈如塵立刻起身,全隊成員圍了過來,李常德、徐茂華、池鑫、李婷全部到齊,氣氛凝重。
“第一條,氣體檢測結果”老王指著報告第一頁說道。
“死者高明宇的氧氣瓶內,確實為99.9%的高純度工業氮氣,無氧氣,無其他有毒氣體,和之前初步檢測一致”。
“其餘三人的氧氣瓶,全部為標準潛水壓縮空氣,無任何問題”。
“第二條,指紋檢測結果”老王繼續說道。
“高明宇的氧氣瓶閥門、介麵處,提取到三組指紋,分別是高明宇本人、郭眉心、張科,沒有林動的指紋,也沒有監控裏黑衣人的指紋,說明凶手作案時戴了手套”。
沒有林動的指紋,暫時排除林浩直接操作氧氣瓶的可能,但不排除他雇凶、指使他人作案。
“第三條,痕跡檢測”老王加重語氣繼續說道。
“氧氣瓶閥門處,有新鮮的、細微的金屬劃痕,是用專用扳手擰動造成的,不是手動擰開的,凶手使用了潛水專用工具”。
“另外,在氣瓶外壁上,提取到少量白色纖維,不是潛水服材質,不是衣物纖維,是潛水裝備清潔布的纖維!”。
潛水裝備清潔布。
隻有俱樂部的教練、工作人員,才會隨身攜帶這種清潔布。
張科是俱樂部教練。
“第四條,也是最關鍵的一條”老王從證物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裏麵裝著一點點淡黃色的粉末說道。
“我們在呼吸調節器的咬嘴內側,發現了極少量的淡黃色結晶粉末,不是氣體殘留,不是人體分泌物,成分正在比對,但可以確定,是人為塗抹上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點點粉末上。
李法醫立刻上前,接過玻璃瓶說道“我馬上和屍檢樣本比對,看死者呼吸道內有沒有這種粉末,確認是否和死亡有關”。
“辛苦”沈如塵點頭。
他轉頭看向池鑫問道“人員資訊查得怎麽樣了?”。
池鑫立刻調出電腦資料說道“沈隊,查清楚了!第一,死者高明宇,32歲,江城科技公司專案總監,年收入不菲,名下有房有車,無大額債務,身體健康,無潛水禁忌症,近期體檢報告正常”。
“第二,陳梅雪,27歲,確實和高明宇有曖昧關係,已經承認兩人交往半個月,高明宇確實在和郭眉心談分手”。
“第三,張科和高明宇的職場競爭屬實,總部已經確定,下個月總教練人選在兩人之間產生”。
“第四,林動欠高明宇三十萬賭債,欠條齊全,高明宇已經準備起訴,法院傳票都擬好了”。
三條動機全部坐實。
徐茂華也補充道“沈隊,我去潛水基地周邊調查了,工業氮氣在江城管控嚴格,隻有三家氣體公司有售,我已經查了近一個月的購買記錄,張科在一週前,以俱樂部清潔裝備的名義,購買過一瓶工業氮氣!”。
重磅線索!
張科購買過工業氮氣!
李常德激動道“沈隊!是張科!他有動機,有工具,有機會,還買過工業氮氣,凶手肯定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如塵身上。
隻要下令抓捕張科案子似乎就能告破。
可沈如塵卻沒有點頭,反而眉頭皺得更緊。
從動機到工具,到購買記錄,到纖維殘留,所有線索都精準指向張科像提前安排好一樣。
如果張科是凶手,他為什麽要光明正大用自己的名義購買工業氮氣?
為什麽要留下清潔布纖維?為什麽不擦掉自己的指紋?
一個經驗豐富的潛水教練,一個策劃謀殺的凶手不可能犯這麽低階的錯誤。
這是嫁禍。
有人故意把所有線索都引向張科。
“李法醫”沈如塵突然開口問道。
“淡黃色粉末的比對結果,出來了嗎?”。
李婷剛好從法醫室走出來,手裏拿著化驗報告,語氣清冷道“出來了,沈隊”。
“粉末成分是山梨糖醇、薄荷醇、微量麻痹性生物堿,是一種口腔區域性麻醉劑,無色無味,塗在咬嘴上,人含在嘴裏,會在3-5分鍾內,導致口腔、咽喉肌肉麻痹,無法正常呼吸、吞嚥,也無法呼救!”。
全場死寂。
凶手的作案手段,遠比想象中更精密、更殘忍。
第一步在呼吸調節器咬嘴上塗抹麻醉劑,讓死者口腔肌肉麻痹,無法正常使用呼吸裝置。
第二步將氧氣瓶內的氣體替換成純氮氣,讓死者吸入後急性缺氧。
雙重致命手段,雙保險,確保死者必死無疑。
沈如塵眼神驟冷,指尖輕輕敲擊桌麵道“麻醉劑,隻有懂醫藥、懂化學、或者能輕易接觸到麻醉劑的人,才能拿到”。
他看向李常德吩咐道“立刻查郭眉心、張科、林動三人的職業背景、學曆、有沒有醫藥、化學相關專業,有沒有接觸麻醉劑的渠道”。
“是!”
十分鍾後,結果出來。
李常德跑著回來,聲音急促匯報道“沈隊!郭眉心是醫科大學畢業的,之前在醫院口腔科當過護士,能輕易接觸到口腔區域性麻醉劑!”。
所有線索,瞬間從張科身上轉移到了蘇晚身上。
情殺、麻醉劑、接觸氧氣瓶、單獨去過衛生間、有女友身份便利接觸死者裝備。
一切都指向郭眉心。
李常德一臉疑惑看著沈如塵問道“沈隊,到底是張科還是郭眉心?”。
沈如塵閉上眼,大腦飛速梳理所有線索。
麻醉劑郭眉心,工業氮氣張科,清潔布纖維張科,指紋郭眉心、張科,監控黑衣人未知,債務林動,情殺郭眉心,職場競爭張科。
四條線索,分屬兩個人。
難道是合謀?郭眉心負責塗麻醉劑,張科負責換氮氣?
為了各自的目的聯手殺人?
沈如塵睜開眼,目光銳利道“把郭眉心和張科分開審訊,單獨問,不準交流,我要知道,他們今天下水前,每一分鍾的行蹤,還有,誰接觸過高明宇的呼吸調節器咬嘴”。
審訊室一,郭眉心。
燈光照在郭眉心蒼白的臉上。
她坐在審訊椅上,雙手緊握,眼淚還在不停掉,情緒依舊激動。
沈如塵親自審訊,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說道“郭眉心,你是醫科大學畢業,口腔科護士,你能接觸到口腔區域性麻醉劑,對不對?”。
郭眉心渾身一顫點頭回答道“是……我能接觸到,但我沒有拿過,我沒有用麻醉劑害明宇!”。
“高明宇的呼吸調節器咬嘴,是誰最後檢查的?是誰放進裝備包裏的?”沈如塵再次問道。
“是……是我”郭眉心哽咽回答道。
“我是他女朋友,我幫他整理裝備,很正常,我隻是檢查了咬嘴的位置有沒有破損,沒有塗任何東西!”。
“你上午10點17分在哪裏?”沈如塵繼續問道。
“我在衛生間,我拉肚子,去了三分鍾,我沒有去裝備區!”郭眉心再次回答道。
“你知道張科購買過工業氮氣嗎?”沈如塵繼續問道。
“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他買過那個東西!”郭眉心回答道。
郭眉心的回答,邏輯清晰,情緒真實,沒有明顯的破綻,除了她有麻醉劑渠道,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她是凶手。
審訊室二,張科。
張科依舊冷靜,坐姿端正,麵對沈如塵的質問,沒有絲毫慌亂道“沈隊,我購買工業氮氣,是俱樂部的工作需要,用來清潔潛水裝備、吹幹氣瓶內部,這是行業常規操作,我有俱樂部的簽字證明,不是用來殺人的”。
“清潔布纖維是你的,指紋是你的,你怎麽解釋?”沈如塵質問道。
張科緩緩回答道“我是教練,我每天都要檢查所有隊員的氧氣瓶,碰過高明宇的氣瓶很正常,清潔布是我用來擦裝備的,沾到氣瓶上也很正常”。
“10點17分,你在哪裏?”沈如塵問道。
張科回答道“我和林動在一起做熱身,全程沒有離開,林動可以作證”。
“你和郭眉心有沒有合謀?”沈如塵直接丟擲自己疑問問道。
張科立馬否認道“沒有!我和她幾乎不說話,我恨高明宇,但我不會殺人,更不會和他女朋友合謀”。
張科的回答,滴水不漏,所有疑點都能用工作原因合理解釋,沒有任何直接證據指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