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北風裹著碎雪碴子刮過城市的老城區,衚衕裏的紅燈籠被吹得晃晃悠悠。
“沈隊,到了”警車剛停穩,李常德就推開車門,凍得打了個哆嗦。
沈如塵踩著積雪下車,黑色風衣的下擺掃過地麵的薄冰。
案發現場在衚衕深處的一棟二層小樓,門口拉著警戒線,幾個穿著防護服的鑒證科人員正進進出出。
老王蹲在門口台階上,手裏捏著個放大鏡,看見沈如塵過來,連忙起身說道“沈隊,情況不對勁”。
“怎麽說?”沈如塵疑問道。
“一家四口,全沒了”老王的臉色很難看說道。
“戶主叫陳建兵,四十七歲,做批發生意,他老婆劉小梅,四十五歲,家庭主婦,還有個女兒陳雙雙十九歲,大一學生,他母親王桂枝,七十二歲”。
“報案的是鄰居,早上過來送餃子,發現門沒鎖,一進門就看見陳建兵倒在客廳,人已經硬了。”
沈如塵點點頭,戴上手套和鞋套,彎腰走進屋子。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客廳的地磚上布滿了拖拽的血痕。
陳建兵的屍體趴在茶幾旁,後腦勺有個明顯的凹陷,手邊還攥著一個碎裂的青花瓷碗。
“凶器是這個碗?”沈如塵蹲下身,指著那個碗的碎片疑問道。
跟在身後的女法醫李婷蹲下來,仔細檢查著碎片邊緣的血跡說道“碗口的弧度和死者後腦的傷口吻合,碎片上有兩組指紋,一組是死者的,另一組……還需要比對”。
“不過,死者的致命傷不是後腦,是頸部的割裂傷,失血過多死亡”。
“”腦的傷應該是先被打暈,再補的刀”。
李婷的聲音清冷,語速平穩。
她戴著白色口罩,隻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專注地盯著屍體,手裏的解剖刀在指尖轉了個圈,動作熟練得讓人側目。
沈如塵和她搭檔那麽久早就習慣了她的冷靜,哪怕麵對再慘烈的現場,她也能精準地找到最關鍵的線索。
“二樓呢?”沈如塵起身,看向通往二樓的樓梯,樓梯扶手上也有血手印。
“二樓更慘”李常德端著個記錄本跑過來緩緩說道。
“他母親王桂枝死在臥室床上,被人用枕頭悶死的,臉上還有淤青,應該是掙紮過”。
“他老婆劉小梅倒在樓梯口,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刀柄上有血指紋”。
“女兒陳雙雙死在自己的房間,雙手被反綁,嘴裏塞著布條,也是頸部割裂傷”。
沈如塵皺緊眉頭,腳步沉穩地走上二樓。
二樓的走廊很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血痕在光影裏蜿蜒,像一條條毒蛇。
他先走進陳雙雙的房間,房間佈置得很溫馨,書桌上擺著幾本大學教材,還有一個相框,裏麵是陳雙雙和一個男生的合影,兩人笑得很甜。
沈如塵拿起相框,仔細看了看,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小字“2024年夏和阿哲一起”。
“小徐,查一下這個男生的身份”沈如塵把相框遞給身後的徐茂華說道。
“是,沈隊”徐茂華接過相簿。
沈如塵走到臥室,王桂枝的屍體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臉上的淤青很明顯,枕頭掉在地上,上麵有幾根頭發。
李婷正在檢查屍體,看見沈如塵進來說道“死者鼻腔和口腔裏有棉絮殘留,符合窒息死亡特征,死亡時間大概在昨天晚上八點到十點之間”。
“劉小梅呢?”沈如塵問道。
“劉小梅的死亡時間差不多,胸口的刀是致命傷,刀柄上的指紋和樓下青花瓷碗上的第二組指紋一致,應該是凶手的”李婷站起身,脫下手套說道。
“另外,劉小梅的指甲縫裏有皮屑,可能是掙紮時抓下來的,已經取樣了,等下回去做DNA比對”。
沈如塵點點頭,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最後落在床頭櫃的一個抽屜上,抽屜是開啟的,裏麵空空如也。
他對著老王問道“老王,這裏少了什麽?”。
老王走過來,看了看抽屜說道“鄰居說,陳建兵的老婆劉小梅有個習慣,把家裏的現金和貴重首飾都放在這個抽屜裏”。
“現在抽屜空了,可能是劫財?”。
沈如塵沒說話,他走到樓梯口,看著劉小梅倒下的位置,血痕從樓梯口一直延伸到客廳,說明劉小梅是在二樓被刺中,然後掙紮著下樓,最後倒在客廳裏。
他開始推測道“凶手應該是先上二樓,殺了王桂枝和陳雙雙,然後被劉小梅撞見,在樓梯口刺中劉小梅,劉小梅掙紮著下樓,凶手追下去,打暈陳建兵,再補刀”沈如塵摸著下巴,慢慢梳理著案發順序。
“但是,有個問題”。
“什麽問題?”李婷問道。
“門沒鎖,還有凶手是怎麽進來的?”沈如塵看向門口說道。
“如果是陌生人作案,怎麽會知道門沒鎖?而且,凶手殺了四個人,卻沒有留下太多痕跡,顯然是有備而來”。
“熟人作案?”李常德脫口而出說道。
“有可能”沈如塵點點頭道。
“老王,繼續勘查現場,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小李,去走訪鄰居,問問昨天晚上有沒有看到可疑人員進出”。
“小池,查一下陳建兵的社會關係,尤其是生意上的夥伴,還有就是有沒有仇家”。
“小徐,抓緊查那個男生的身份,還有陳雙雙最近的行蹤”。
“是,沈隊!”眾人回答道,開始陸續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