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下午兩點四十分，陽光亮的刺眼。
悅湖灣小區7號樓樓下的步行道上，行人稀稀拉拉。
外賣員電動車穿梭，老人抱著孩子在樹蔭下乘涼，學生背著書包剛從補習班回來，一切都是再平常不過的午後日常。
沒有人抬頭看一眼頭頂幾十層高樓林立的陰影。
“砰——！！”一聲沉悶又恐怖的重物砸地聲，毫無預兆地炸響在小區中央。
正在送單的外賣員張雷鋒連人帶車被氣流掀得一歪。
他扭頭看去一陣毛骨悚然。
一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女人，像一隻被生生折斷翅膀的鳥，重重砸在硬質鋪裝地麵上，頭下迅速洇開一大片刺目的猩紅。
她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手邊還散落著剛買的蔬菜、雞蛋及一把鑰匙。
尖叫聲，驚恐聲瞬間在空氣中傳開。
“死人了！有人掉下來了！”。
“快報警！快打120！”。
“是頂樓嗎？是跳樓還是被人推下來的？！”。
......
人群瘋了一樣圍上來，又被那慘烈的死狀嚇得連連後退。
有人捂住孩子眼睛，有人拿出手機瘋狂拍攝，原本安靜的小區瞬間像熱鍋上的螞蟻。
兩點五十分，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電話響起。
沈如塵接起電話，隻聽一句，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快速說道“悅湖灣小區7號樓有人墜樓？現場保護好，我馬上到”。
他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對著辦公室裏大聲說道“小李、小徐、小池，出現場！悅湖灣小區”。
“通知老王和李法醫”。
“是！”三道聲音同時響起，原本安靜的刑偵支隊瞬間進入高速運轉狀態。
沈如塵邊走邊扣警服釦子，身形挺拔，眉眼冷峭，那雙能洞穿一切假象的眼睛裏，已經提前勾勒出現場可能出現的畫麵。
墜樓。
是自殺？意外？還是他殺拋屍？
悅湖灣小區是江城有名的中高檔小區，全高層設計，最低樓層27層，最高34層。
一旦涉及高空，所有痕跡都會變得脆弱、模糊、難以追蹤。
沈如塵坐進警車，油門一踩，警笛撕裂燥熱的空氣。
他不知道這一起看似簡單的墜樓事件，將會像洋蔥一樣，被他一層一層剝開，直到露出最驚悚、最反轉、最超出所有人預料的核心。
三點整，沈如塵等人抵達悅湖灣小區7號樓樓下。
警戒線已經由轄區派出所拉起，圍觀人群被攔在外麵，手機鏡頭密密麻麻地對準中心現場。
紅藍警燈一閃一閃，把悶熱的空氣照得忽明忽暗。
“沈隊！”轄區民警小跑著迎上來，臉色發白說道。
“死者女性，身份初步確認叫蘇清媛，今年29歲，是這棟樓2202室的業主”。
“我們查了門禁記錄，她十分鍾前剛進入小區”。
沈如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彎腰鑽過警戒線。
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混著熱浪撲麵而來。
地麵上，女性死者俯臥在地，後腦重創，骨骼碎裂痕跡明顯，致命傷一目瞭然。
她的物品散落在四周有帆布包、手機、一串鑰匙、一把青菜、兩個西紅柿、一盒未拆封的草莓。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那一道深紫色扼痕。
沈如塵眼神一沉。
自殺的人絕不會自己掐自己脖子。
李婷已經換上白色法醫防護服。
她蹲在屍體旁，戴著乳膠手套的手輕輕抬起死者下頜，聲音冷靜而清晰道“沈隊，初步屍表檢查”。
“頸部有明顯扼壓痕跡，舌骨有骨折嫌疑，死前遭遇過暴力控製”。
“頭部致命損傷為高墜衝擊造成，但絕對不是自殺”。
她頓了頓補充道“死者衣著完整，無拖拽摩擦痕跡，無性侵跡象，手掌幹淨，沒有攀爬、翻越天台欄杆的痕跡”。
沈如塵蹲下身目光一寸寸掃過屍體。
蘇清媛穿著平底單鞋，鞋底幹淨，隻有正常行走的灰塵，沒有天台鐵鏽、水泥粉塵殘留。
“天台去過了？”沈如塵抬頭看向一旁轄區民警問道。
“上去了，空的，門鎖完好，沒有攀爬痕跡，也沒有打鬥痕跡”。
“不是從天台掉下來的”。
“不是天台，不是自殺，那是……”池鑫倒吸一口涼氣疑惑道。
“被人從窗戶扔下來？”。
沈如塵沒接話。
他目光轉向旁邊的老王問道“老王，檢查怎麽樣？”。
“沈隊，正在看”老王手指指向牆麵上方緩緩說道。
“高空墜落點基本確定，飛濺血跡、組織痕跡全部對應7號樓南側立麵”。
“但是現場沒有任何身體摩擦牆體的痕跡”。
“墜姿過於集中，說明她落下時身體處於無意識、無掙紮、無防護狀態，像是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被人直接拋落”。
拋落。
兩個字輕輕落下，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寒。
不是跳樓，不是意外失足。
是被人殺死或弄暈後從高空拋下。
典型的殺人拋屍。
李常德拿出筆記本對著沈如塵問道“沈隊，那是不是要排查範圍就是整棟樓南側窗戶的住戶”。
“7號樓一共34層，南側加起來一百多戶，挨個查得查到什麽時候？”。
“不止南側”沈如塵站起身，仰頭望向那座直插烈日的灰色高樓聲音冷硬道。
“隻要能把物體拋到這個落點，所有開窗戶型都有嫌疑，27到34層全部納入排查”。
徐茂華一臉苦澀道“沈隊，三百多戶，這工作量太大了”。
“大也得查”沈如塵厲聲道。
“凶手就在這棟樓上，現在他很可能就站在某一扇窗戶後麵看著我們”。
這句話一出，現場所有人都莫名打了個寒顫。
抬頭望去，密密麻麻的窗戶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地麵上的一切。
誰在看？
誰是凶手？
沈如塵當場劃定偵查框架。
他朝著眾人吩咐道“小李負責小區物業、監控室，調取7號樓所有出入口、電梯、樓道監控，重點查蘇清媛最後行蹤”。
“小徐負責整棟樓住戶資訊摸排，登記27層以上所有住戶姓名、年齡、職業、家庭情況、案發時間段行蹤”。
“小池負責走訪鄰居、目擊者，收集案發前後聽到的異響、爭吵、關門聲”。
“老王負責高空痕跡鑒定，牆麵、窗戶、窗台、雨水管、空調外機，一寸都不能放過”。
“李法醫負責屍體運回法醫中心，做係統解剖，確定精確死亡時間、死因、毒物反應”。
沈如塵則自己親自帶隊進入2202室死者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