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塵的目光再次回到死者身上。
他注意到胡定道的夾克口袋裏，露出了一角黑色的皮質錢包。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錢包，開啟，裏麵有身份證、銀行卡、少量現金，還有一張折疊的白色紙條。
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列印的字：欠你的，今天還。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沈如塵將紙條放進取證袋，又看向關曉凝的大衣口袋。
她裏麵有一部手機、一個化妝包，還有一張遊樂園的門票，票麵上的時間是今晚七點十五分。
“小李”沈如塵將關曉凝的手機遞給李常德說道。
“立刻解鎖，檢視她的通話記錄、微信聊天記錄，還有定位軌跡”。
“是！”李常德應道。
“小徐、小池”沈如塵對著對講機說道。
“立刻調查胡定道和關曉凝的社會關係、近期行蹤，重點排查兩人的債務糾紛、情感糾葛，還有工作上的矛盾”。
“收到！”對講機那頭的徐茂華和池鑫應道。
轎廂內，勘查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李婷已經完成了初步屍檢。
她站起身對沈如塵說道“沈隊，現場沒有發現注射器，也沒有發現其他毒物容器”。
沈如塵的目光，落在轎廂頂部的通風口。
通風口是一個十厘米見方的格柵，此刻正微微晃動著。
“老王，檢查通風口”沈如塵吩咐道。
老王搬來一把椅子，站上去，仔細檢查著通風口的格柵。
不一會兒他對著沈如塵說道“沈隊，格柵的螺絲有鬆動的痕跡，像是被人擰開過，又重新擰回去了”。
沈如塵的眼神一凜吩咐道“開啟看看”。
老王用螺絲刀擰開螺絲取下格柵。
通風口內部，是一個狹窄的通道，連線著摩天輪的主軸。
老王伸手進去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個透明的小玻璃瓶，瓶身上沒有任何標簽，裏麵還殘留著少量的透明液體。
“毒物？”李婷立刻接過玻璃瓶，放進取證袋說道。
“回去化驗，應該能有結果”。
沈如塵看著空蕩蕩的通風口，陷入了沉思。
轎廂從內部反鎖，通風口的格柵被人動過手腳，死者一人體內有針孔，一人疑似中毒，現場還留下了一張詭異的紙條。
這絕不是一起簡單的情侶自殺案。
九點三十分，屍體被小心翼翼地抬下摩天輪，送往法醫中心。
現場的勘查工作也基本結束，老王帶著滿滿一箱證物，先一步趕回支隊進行檢驗。
沈如塵站在廣場上，抬頭望向已經停止轉動的“江城之眼”，夜風吹起他的頭發。
“沈隊”李婷走過來，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匯報道。
“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今晚七點五十分到八點十分之間，也就是轎廂上升到高空的這段時間”。
“嗯”沈如塵點了點頭道。
李婷繼續說道“胡定道頸部的針孔，位置精準，手法專業，大概率是凶手所為”。
“關曉凝的死因還需要等毒檢結果”。
“還有那個通風口，格柵的螺絲鬆動，說明凶手很可能是通過通風口進入轎廂，作案後又從通風口離開”。
“但摩天輪在轉動，通風口連線著主軸”沈如塵皺著眉道。
“凶手怎麽可能在高速轉動的摩天輪主軸上移動？這幾乎是不可能”。
“除非……”李婷頓了頓說道。
“凶手提前藏在了主軸裏，等037號轎廂經過時，再進入轎廂作案”。
“這太冒險了”沈如塵搖了搖頭道。
“摩天輪的主軸內部空間狹窄，而且有高速運轉的齒輪，稍有不慎就會喪命”。
“除非，凶手是個極其專業的人，而且對‘江城之眼’的結構瞭如指掌”。
就在這時，李常德拿著手機跑了過來，臉色有些古怪說道“沈隊，關曉凝的手機解鎖了，我發現了一些東西”。
沈如塵接過手機，螢幕上是關曉凝的微信聊天記錄，置頂的人是胡定道。
最新的一條訊息是胡定道在今晚七點二十分發的：凝凝，到轎廂了，等會給你一個驚喜。
關曉凝回複的是一個笑臉表情。
再往上翻，是兩人近一個月的聊天記錄，甜蜜恩愛，沒有任何異常。
但李常德指的是另一個置頂的群聊。
群名叫複仇聯盟。
沈如塵點開群聊，裏麵隻有三個人，除了關曉凝，還有兩個備注為張哥和劉姐的人。
最新的一條訊息是關曉凝在今晚七點發的：一切準備就緒，今晚，了斷。
張哥回複：小心點，別出岔子。
劉姐回複：等你的好訊息。
沈如塵的瞳孔微微收縮。
複仇？
了斷？
難道，這起案件不是他殺，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複仇式自殺？
或者是關曉凝聯合其他人，殺死了胡定道，然後自己服毒自殺？
“立刻調查張哥和劉姐的真實身份”沈如塵將手機遞給李常德吩咐道。
“還有，胡定道的手機找到了嗎？”。
“沒有”李常德搖了搖頭道。
“胡定道的身上沒有手機，轎廂裏也沒有找到”。
“那就重點排查，胡定道近期有沒有得罪什麽人，或者參與過什麽事，導致有人想要複仇”沈如塵的語氣堅定道。
“另外，聯係遊樂園的負責人，調取今晚所有的監控錄影，尤其是入口處、檢票處、以及摩天輪站台的監控”。
“是！”李常德應道。
夜色漸深，江城市民廣場的喧囂早已散去，隻剩下警戒線內的忙碌身影。
沈如塵站在警車旁，看著法醫車緩緩駛離，手裏攥著那個裝著紙條的取證袋。
欠你的，今天還。
這句話，到底是誰寫給誰的？
是胡定道寫給關曉凝的？
還是有人寫給他們兩人的？
這場發生在雲端的雙屍案，就像一個巨大的謎團，剛剛露出冰山一角。
沈如塵知道這起案子註定不會平靜。
淩晨一點，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會議室裏，燈火通明。
刑偵支隊人員都聚集在這裏。
李常德、徐茂華、池鑫坐在會議桌旁，麵前擺著厚厚的調查資料。
老王正在投影儀上展示著初步的鑒證結果。
李婷則坐在沈如塵身邊，手裏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屍檢初步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