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傳喚的是護工長陳夢梅。
她在安頤院工作八年,資格最老,掌握所有老人資訊,也最容易被信任。
陳夢梅神色平靜語氣沉穩道“昨夜我在二樓值班,沒上過三樓,孫浩博可以證明”。
“王慶山性格孤僻,很少麻煩人,我們之間沒有矛盾”。
三人全部否認,全部有模糊的不在場證明,又全部沒有完美佐證。
就在此時,老王把鑒定報告送了過來。
他朝著沈如塵匯報道“沈隊,確認毒物為高純度氰化鉀,注射針管型別為醫院常用1ml一次性注射器”。
“死者水杯、藥盒無毒物殘留,凶手是直接注射,沒有通過食物下毒”。
“另外,我們在307房門鎖孔內,發現有護工護手霜殘留物,成分和林曉芳、陳夢梅、孫浩博用的統一護手霜完全一致”。
鐵證指向護工群體。
凶手就在三名護工之中,隻要突破口供,就能結案。
沈如塵卻搖頭說道“不對勁”。
“氰化物是管製劇毒,普通人根本無法獲取”。
“一個養老院護工,怎麽弄到高純度氰化鉀?又為什麽要殺一個毫無價值的孤寡老人?”。
“這不符合邏輯”。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隻是第一層煙霧彈。
真正的凶手藏在更深的地方。
李婷的完整屍檢報告,在中午十二點準時送到沈如塵手中。
報告裏顯示:死者胸口針孔注射角度為自上而下、輕微傾斜,施針者身高遠低於死者平躺高度,大概率為女性、老年人、或彎腰施針。
男性護工孫浩博,身高182,平躺注射不可能出現這種角度,被直接排除。
嫌疑縮小到陳夢梅、林曉芳兩位女護工。
可就在這時,徐茂華帶來了一個被忽略的關鍵資訊。
他朝著沈如匯報道“沈隊,我問了三樓所有老人,有一位89歲的李大爺,患有阿爾茨海默症,但視力尚可”。
“他說昨夜淩晨兩點左右,看到一個駝背的人影進了307房間,個子很矮,走路很慢,不像護工”。
駝背、個子矮、走路慢。
不是護工。
是老人?
全場嘩然。
一個行動遲緩、甚至可能神誌不清的老人去殺另一個老人?
還用氰化物注射?
這聽起來荒誕至極。
沈如塵立刻下令道“查三樓所有行動不便、駝背、身高較矮的老人”。
名單很快出來嫌疑人有四人。
李茂才,89歲,阿爾茨海默症,駝背,身高155。
吳桂蘭,82歲,中風後遺症,左腿跛行。
李根福,78歲,帕金森,手抖嚴重。
李雪梅,75歲,身高148,常年彎腰。
四位老人,全部行動不便,兩位患病無法自理。
李法醫立刻搖頭道“沈隊,不可能,帕金森老人連杯子都拿不穩,怎麽可能精準靜脈注射?”。
“阿爾茨海默症病人連人都認不清,怎麽可能弄到氰化物?”。
老王也補充道“老人手部麵板粗糙、指紋雜亂,我們現場沒有提取到對應痕跡”。
看似又走進了死衚衕。
但沈如塵盯著屍檢報告裏另一個細節:
死者體內除氰化物外,檢出微量安定成分,為短效安眠藥,劑量很小,僅用於助眠。
安定不是養老院常規藥物,需要醫生開具處方。
沈如塵眼神一冷說道“傳訊養老院駐院醫生周小斌”。
周小斌,38歲,安頤院唯一駐院醫生,負責所有老人的開藥、治療、體檢,手握處方權、藥品庫鑰匙、注射器、消毒用品。
他具備一切作案條件,能開安定、能拿到注射器、懂醫學注射、能接觸到各類藥品,也能以查房為名進入任何房間。
更可疑的是三樓監控壞了七天,而監控維修,需要醫生簽字確認。
麵對詢問,周小斌從容不迫說道“沈隊,安定是我給王慶山開的,他長期失眠,我一週前開了短效助眠藥,這是正常醫療行為”。
“監控壞了我確實簽字了,但我沒時間管維修,我隻負責看病”。
“你昨夜淩晨在哪裏?”沈如塵盯著他問道。
“值班室睡覺,無人證明,但我一整晚沒出去過”周小斌回答道。
“你能弄到氰化物嗎?”沈如塵再次問道。
“我是養老院醫生,不是在大醫院,我連見都沒見過”周小斌再次回答道。
周小斌邏輯嚴密,神態自然,沒有任何慌亂。
李常德突然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份調取記錄匯報道“沈隊!周小斌有問題!”。
“三年前,他在市中心醫院工作,因為用藥失誤導致病人死亡,被吊銷執業證書,後來改名換姓,才來到安頤院當駐院醫生!”。
所有人臉色一變。
黑曆史、隱瞞身份、被吊銷執照。
動機瞬間出現。
難道是王慶山知道他的過去,所以他殺人滅口!
周小斌臉色瞬間慘白,猛地拍桌否認道“那不是用藥失誤!是醫療糾紛!我是被冤枉的!王慶山根本不知道我的過去!”。
“他怎麽會不知道?”沈如塵淡淡開口道。
“王慶山年輕時,是市中心醫院的後勤老員工,他認識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紮破了周小斌所有偽裝。
周小斌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所有人都認為周小斌是凶手!
為了隱瞞黑曆史,殺死知道真相的王慶山!
用安定助眠,氰化物注射,清理現場,完美犯罪!
就在李常德準備給周小斌戴上手銬時。
沈如塵卻抬手製止。
他盯著周小斌的眼睛,緩緩說“他不是凶手”。
“他膽子太小,心思太亂,做不出這麽冷靜、幹淨、精準的謀殺”。
“他隻是恰好被凶手推出來的替罪羊”。
沈如塵重新回到307房間。
他要找的不是指紋不是足跡不是毒物。
而是看起來太正常的東西。
房間暖氣很足,比其他房間高出三度。
床單平整,沒有褶皺,像被刻意鋪過。
藥盒裏的藥,一顆不少,擺放整齊。
衣櫃裏衣服疊得一絲不苟。
一個孤僻、年邁、行動不便的老人,房間不可能永遠這麽整齊。
除非有人長期幫他整理。
有人每天進出這個房間。
有人比護工、比醫生、比院長,更熟悉這裏。
沈如塵突然看向床頭櫃最下層的抽屜。
老王已經檢查過,裏麵隻有舊衣服、舊報紙無異常。
沈如塵伸手把所有東西全部抽出來。
底部貼著一張小小的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的王慶山,抱著一個嬰兒,旁邊站著一個女人。
照片背後有一行模糊的字:
1988年慶山與妻兒。
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