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秋夜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濕冷。
濱江星光大廈是整座城市最耀眼的地標之一,玻璃幕牆在夜色裏反射著霓虹流光,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吞噬著每一個深夜未眠的人。
淩晨兩點十七分,一聲沉悶的巨響,打破了寫字樓周邊廣場的寂靜。
一個黑影從二十三層的落地窗墜下,重重砸在堅硬的花崗岩地麵上,鮮血瞬間在冰冷的燈光下散開,觸目驚心。
十分鍾後,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江城夜空的寧靜。
江城公安局刑偵支隊隊長沈如塵,踩著深黑色的作戰靴,快步走到警戒線前。
他身形挺拔,眉眼清冽,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一雙漆黑的眸子沉得像寒潭,掃過現場的瞬間,所有嘈雜都自動安靜下來。
“沈隊!”李常德、徐茂華、池鑫等人見沈如塵到來立刻立正行禮。
鑒證組的老王已經穿戴好全套裝備,蹲在屍體旁進行初步固定,空氣裏彌漫著血腥味、灰塵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息。
沈如塵沒有說話,目光先落在地麵的屍體上,再緩緩抬頭,望向二十三層那扇敞開的落地窗。
夜風從視窗灌進來,吹動窗簾,像一隻詭異的手,在黑暗裏招搖。
“死者身份確認了嗎?”沈如塵的聲音低沉問道。
李常德快步上前匯報道“沈隊,確認了,死者是盧憶非,三十二歲,國內最有名的記憶幹預師,也就是外界說的記憶大師”。
“專門幫人修複記憶、消除創傷記憶,甚至能通過心理引導重構記憶片段,在業內名氣極大,身價不菲”。
“記憶大師?”沈如塵重複了一遍。
他眉頭緊皺問道“墜樓時間?”。
“淩晨兩點十七分,保安巡邏時發現屍體,立刻報警,我們兩分鍾內出發,十分鍾趕到現場”李常德快速說道。
“現場有沒有目擊者?”沈如塵再次問道。
李常再次回答道“暫時沒有,星光大廈寫字樓夜間隻有保安值守,二十三層整層都是盧憶非的記憶工作室,夜間沒有其他員工”。
“保安稱,淩晨一點左右,還看到盧憶非辦公室的燈亮著,沒有異常動靜”。
沈如塵點點頭,目光轉向屍體旁的身影。
白色的法醫防護服,利落的短發,纖細卻穩定的手握著法醫手電,正專注地檢查著屍體的創口。
李婷察覺到沈如塵的目光。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素淨的臉,眼神平靜無波,隻有專業的嚴謹。
“沈隊”李婷站起身聲音清冷說道。
“死者盧憶非,男性,三十二歲,高墜傷為致命傷,全身多發性骨折,內髒破裂,顱腦損傷,符合高墜死亡特征”。
“但有一點異常”。
沈如塵走近一步道“說”。
“死者的手腕處,有非常新鮮、非常淺的捆綁痕跡,一圈淡紅色壓痕,邊緣整齊,像是被柔軟的布條、尼龍繩之類的物品短暫束縛過,時間不超過一小時”李婷緩緩說道。
“另外,他的口腔黏膜有輕微破損,鼻腔內有微量未知粉末殘留,我已經取樣,回去立刻做毒理與理化分析”。
沈如塵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高墜、手腕束縛、鼻腔粉末……
這不是自殺,應該是謀殺。
“老王”沈如塵轉頭看向老王吩咐道。
“全麵封鎖二十三層工作室,一寸都不要放過,指紋、足跡、毛發、纖維、微量物證,全部提取”。
“重點檢查落地窗、辦公桌、門把手、水杯、電腦”。
“是,沈隊!”老王立刻帶著鑒證組員進入大廈。
“小李,查盧憶非的社會關係、近期行蹤、財務流水、通話記錄、聊天軟體,越詳細越好”。
“小徐,調星光大廈所有監控,包括電梯、樓道、大堂、外圍廣場,重點看今晚十點到淩晨兩點之間,所有進出過二十三層的人”。
“小池,聯係盧憶非的家人、助理、合作夥伴,立刻帶到隊裏問話”。
一連串指令清晰、幹脆,幾名警員立刻分頭行動,效率極高。
沈如塵再次抬頭,望向那扇漆黑的視窗。
記憶大師盧憶非。
一個靠掌控別人記憶為生的人,卻在深夜,從自己的工作室墜樓身亡。
是自殺?是意外?還是一場精心偽裝的謀殺?
江城的風更冷了,沈如塵裹緊了身上的警用大衣,指尖輕輕敲擊著大腿。
他有種預感,這起案子,遠比表麵看起來要複雜得多。
而所有的蛛絲馬跡,都藏在二十三層那間裝滿了秘密的記憶工作室裏。
淩晨三點,星光大廈二十三層,盧憶非記憶幹預工作室。
整層樓裝修極簡高階,黑白灰三色為主,大麵積的玻璃隔斷,地麵鋪著淺灰色地毯,踩上去無聲無息。
中央是開放式辦公區,兩側是諮詢室、幹預室、檔案室,最裏麵則是盧憶非的私人辦公室,也是墜樓的事發地點。
沈如塵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薰衣草精油的味道撲麵而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息,與樓下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占據了整麵牆,窗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窗鎖呈開啟狀態,窗沿上有一枚清晰的指紋,初步比對屬於死者盧憶非。
地麵幹淨整潔,沒有打鬥痕跡,沒有拖拽痕跡,沒有血跡,甚至連一絲淩亂都沒有。
辦公桌擺放整齊,電腦處於休眠狀態,桌麵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溫水,一個筆記本,一支鋼筆,還有一個精緻的香薰機,正緩緩散發著霧氣。
“沈隊,奇怪了”老王蹲在窗邊眉頭緊鎖說道。
“窗戶隻有死者的指紋,地麵除了死者和保安的足跡,沒有第二個人的腳印”。
“辦公室所有出入口,門都是從內部反鎖的,走廊監控也沒拍到有人進出”。
“密室?”池鑫忍不住開口道。
“難道真的是自殺?”。
沈如塵沒有回答。
他緩步走到辦公桌前,目光一寸寸掃過桌麵。
水杯邊緣有兩枚清晰的指紋是盧憶非的。
筆記本上,寫著幾行潦草的字跡,像是隨手記錄的工作內容。
鋼筆筆帽蓋好,放在筆記本右側,位置規整。
他又走到書櫃前,書櫃裏擺滿了心理學、神經科學、記憶學相關的書籍,還有不少國內外的專業證書、獎杯。
其中一個相框裏是盧憶非和一個年輕女人的合影,女人笑容甜美,依偎在盧憶非身邊。
“這是盧憶非的女友蘇語凝,二十四歲,平麵模特,兩人交往一年多”李常德立刻遞上資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