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被傳喚的人是顧文浩。
他穿著一身高定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麵容英俊,氣質沉穩。
即便親弟弟剛剛慘死,他臉上也隻有恰到好處的悲傷,看不出半分慌亂。
“顧總,案發時間段,也就是昨晚十一點到淩晨零點,你說你在一樓書房辦公,有誰可以證明?”沈如塵直視著他的眼睛問道。
“我一個人在書房,期間沒有人進來,也沒有人出去”顧文浩聲音平穩回答道。
“我當時在處理集團緊急檔案,書房有內部監控,雖然沒有聲音,但是可以證明我一直沒有離開座位”。
李常德立刻調取一樓書房監控。
監控畫麵清晰顯示:昨晚十點五十分到淩晨零點十分,顧文浩確實一直坐在書桌前,偶爾起身倒水,全程沒有離開一樓書房,更沒有上過二樓。
完美不在場證明。
沈如塵神色不變繼續問道“你和你弟弟顧文軒,最近是否有矛盾?”。
顧文浩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隨即他坦然承認道“有,因為父親遺產分配的事,我們吵過幾次,但是都是家庭內部矛盾,我不可能為了這個殺人”。
“你知道他昨晚為什麽去二樓書房嗎?”沈如塵繼續問道。
“不知道,他經常半夜去書房翻找父親的檔案,我很少管他”顧文浩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神態自然,邏輯通順,沒有任何破綻。
緊接著,沈如塵傳喚大小姐顧文麗。
顧文麗性格潑辣直言不諱道“顧文軒就是個廢物!整天遊手好閑,就等著分遺產”。
“他死了,對誰都好!不過人不是我殺的,我昨晚在臥室跟著健身視訊運動,客廳監控可以拍到我進出房間的時間”。
監控核實:顧文麗在案發時間段進出臥室兩次,每次不超過三分鍾,完全沒有作案時間。
三小姐顧文麗排除。
隨後是入贅女婿趙百川、顧老太太、管家張媽、護工陳秀梅。
所有人的證詞都嚴絲合縫,要麽有監控證明,要麽有互相作證,沒有任何人有充足的作案時間。
唯一在案發前離開的私人醫生林正峰。
林正峰在昨晚十點半就離開了顧公館,回到自己的公寓,有小區監控為證。
看似所有人都排除了嫌疑。
就在此時老王大聲喊道“沈隊!在顧家後院花園的草叢裏找到了凶器!”。
眾人立刻趕到後院。
一把沾滿血跡的軍用匕首,被丟棄在灌木叢深處,刀刃鋒利,與死者胸口創口完全吻合。
老王立刻對匕首進行檢驗道“匕首上隻有血跡,沒有指紋,同樣被擦拭過,但是刀柄縫隙裏,提取到了一根黑色羊毛纖維,與死者身上的衣物材質不符”。
同時,池鑫在死者顧文軒的手機裏,恢複了一段被刪除的錄音。
錄音裏是顧文軒和一個男人的爭吵聲。
“那份遺囑你必須改!我的股份不能比大哥少!”。
“你別逼我,逼急了我什麽都做得出來!”。
“顧文浩,你別以為你能一手遮天!”。
錄音結尾傳來一聲劇烈的碰撞聲隨後中斷。
錄音時間昨晚十一點十七分,正好是案發時間。
錄音裏的另一個聲音,清晰可辨是顧文浩。
鐵證如山!
所有警員瞬間振奮。
監控是假的!錄音是真的!
顧文浩一定是用了什麽手段偽造了不在場證明。
李常德立刻上前說道“顧文浩,你解釋一下這段錄音”。
“你明明和顧文軒在二樓書房發生爭執,為什麽說自己在一樓書房?!”。
顧文浩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沉默良久緩緩開口道“錄音是真的,我確實在十一點多去過二樓書房,和他吵了一架,但是我沒殺人”。
“我和他吵了十分鍾就離開了,我走的時候他還活著!”。
“那監控怎麽解釋?”李常德繼續追問道。
顧文浩閉上眼睛緩緩說道“監控是我提前設定的迴圈播放畫麵,我不想讓人知道我和他吵架,怕引起懷疑”。
顧文浩主動承認偽造監控,卻堅決否認殺人。
而此時,李婷的屍檢報告補充結論出爐。
她緩緩說道“死者胃內有少量安定成分,劑量不大,不足以致死,但可以導致人反應變慢、身體乏力”。
也就是說凶手在殺人前,曾給顧文軒下過藥。
而能給顧文軒下藥,最方便的人就是經常給他送夜宵、送水的大哥顧文浩。
所有線索全部指向顧文浩。
支隊內部幾乎達成一致。
沈如塵卻抬手製止。
他盯著那把凶器上的黑色羊毛纖維,盯著報告裏顯示死者胃裏的安定,盯著那段突然出現的錄音,眉頭緊鎖。
“不對勁”沈如塵緩緩說道。
“如果顧文浩是凶手,他為什麽要把凶器丟在自家後院?為什麽要留下爭吵錄音?為什麽要在書房激烈打鬥留下這麽多痕跡?”。
“一個能偽造監控、精心佈局的人,不可能犯這麽低階的錯誤”。
“這更像是有人故意把所有線索都引到顧文浩身上”。
沈如塵當即下令所有調查方向全麵調整。
不再緊盯顧文浩,而是回溯所有物證、證詞、現場痕跡,尋找被刻意掩蓋的破綻。
第一組由李常德和徐茂華重新覈查所有人的行蹤,重點排檢視似沒有嫌疑的人員。
第二組老王和池鑫對凶器、死者衣物、手指纖維、書房現場進行二次深度勘驗。
第三組李婷,重新檢測死者體內藥物來源,化驗所有食物、水杯、藥品。
第四組沈如塵本人,重新詢問每一個人,尋找證詞中的矛盾點。
很快第一條破綻浮出水麵,老王拿著鑒證報告,快步走到沈如塵麵前說道“沈隊,有重大發現!”。
“凶器上的黑色羊毛纖維,不是顧文浩的衣物材質,顧文浩昨晚穿的是純棉西裝,而這根纖維,屬於高階羊絨大衣,市麵上很少見”。
“另外,死者手指縫裏的織物纖維,也不是顧文浩的,而是深灰色棉質纖維與顧家護工陳秀梅的工作服材質高度一致”。
護工陳秀梅?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負責照顧癱瘓老爺子的護工,無兒無女。
她和顧家遺產毫無關係,怎麽可能和殺人案扯上關係?
沈如塵立刻傳喚陳秀梅。
陳秀梅今年28歲,長相普通,性格怯懦,一被問話就渾身發抖。
“陳秀梅,昨晚十一點到零點,你真的一直在照顧顧正宏嗎?”沈如塵直接問道。
陳秀梅支支吾吾回答道“是……是的,我一直守在老爺子床邊,一步都沒離開!”。
“老爺子意識模糊,無法作證,你怎麽證明?”沈如塵反問道。
陳秀梅臉色發白說不出話。
李婷此時拿著藥物檢測報告走進來緩緩說道“沈隊,死者體內的安定,來自於老爺子顧正宏的處方藥”。
“隻有護工和私人醫生可以隨意拿到”。
私人醫生林正峰十點半就離開了,隻有護工陳秀梅,整晚都在老爺子房間,距離二樓書房僅一牆之隔。
同時徐茂華調查發現:陳秀梅欠了網貸三十萬,近期一直被催收,急需用錢。
一個急需用錢的護工,手握老爺子的安眠藥,有作案時間,有物證指向她,邏輯鏈瞬間閉合。
難道,真凶是陳秀梅?
那她為什麽要殺顧文軒?
難道是被人收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