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春寒料峭,濕冷的風鑽進行人的衣領,連霓虹都顯得有些凝滯。
淩晨四點二十分,刑偵支隊的緊急警報毫無征兆地打破寂靜。
沈如塵幾乎是在鈴聲響起第一秒就睜開了眼。
漆黑的眸子裏沒有半分睡意,隻有常年麵對凶案沉澱下來的冷銳。
他抓起搭在床頭的黑色警服,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指尖在手機螢幕上一劃。
電話那頭的李常德急促的聲音響起“沈隊,城郊金屬回收廠,發現一具男性屍體,死狀……非常奇怪”。
十五分鍾後,江城警局刑偵支隊一行人抵達現場。
警戒線迅速拉起,紅藍警燈在昏暗的天色裏交替閃爍,將這片堆滿廢銅爛鐵的場地照得明暗交錯。
沈如塵邁步踏入現場,身形挺拔,麵容清俊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眉骨鋒利,目光掃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凝固。
“沈隊”池鑫看見沈如塵快步上前匯報道。
“死者男性,身份已經確認,叫趙銅山,五十三歲,是這家金屬回收廠的老闆,身家不菲,以倒賣有色金屬發家”。
沈如塵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屍體上。
那一刻,連見慣了凶案的警員們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死者趙銅山被牢牢綁在一塊巨大的生鏽銅板上,雙手雙腳被粗銅絲捆縛,胸口位置,赫然被人用利器鑿開一個空洞,裏麵塞滿了銅錢、銅片、銅製零件,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更詭異的是,屍體周身沒有多餘血跡,地麵幹淨得反常,死者雙眼圓睜,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極致的恐懼與驚愕。
“李法醫到了嗎?”沈如塵聲音低沉問道。
“沈隊,我到了”隨意清亮而冷靜的女聲從身後響起。
李婷和沈如塵打完招呼,走到屍體旁蹲下身,戴上手套,指尖輕輕觸碰死者冰冷的麵板,目光一寸寸掃過屍體每一處細節。
不一會,她緩緩說道“初步判斷,死者體表無明顯搏鬥傷,手腕腳踝有捆綁痕跡,但無掙紮造成的擦傷,說明被綁時已經失去反抗能力,或者已經死亡”。
“胸口銅塊是死後塞入,創口平整,無生活反應,致命傷在頸部,舌骨骨折,機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時間初步判定為昨晚十點至淩晨一點之間”。
沈如塵目光微沉道“死後移屍,捆綁銅板,塞滿銅器……這不是隨機殺人,是儀式感極強的蓄意謀殺”。
“沈隊!”鑒證組老王蹲在屍體旁,戴著放大鏡仔細觀察。
他聲音帶著難以置信說道“你看這裏!”。
眾人圍攏過去。
隻見銅板正中央,被人用尖銳利器深深刻下了一個清晰的小篆金字。
金。
沈如塵指尖輕輕敲擊著褲縫,眼神驟然銳利如刀。
銅屬金,死者名銅山,塞滿銅器,刻下金字……
這不是普通的仇殺也不是隨機作案。
這應該是一場按照五行順序展開的殺人預告。
“金……”李婷摘下手套,臉色凝重道。
“沈隊,這可能不是第一起,也絕不會是最後一起”。
五行:金、木、水、火、土。
現在金命人已死。
......
上午九點,刑偵支隊會議室,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白板上,沈如塵用筆寫下兩個大字:五行。
下方依次標注:金、木、水、火、土。
“金”字旁邊寫上死者:趙銅山,金屬商人,死於銅器捆綁,刻金字。
所有人麵色凝重。
李常德率先匯報道“沈隊,死者趙銅山社會關係已經初步梳理”。
“此人早年靠非法冶煉、走私有色金屬起家,心狠手辣,得罪的人不計其數,三年內有四起未遂報複襲擊記錄,負債、合作破裂、仇家遍地”。
徐茂華補充道“現場沒有發現指紋、腳印、毛發,凶手具備極強的反偵察能力,地麵幹淨到被仔細清理過,屍體是被淩晨上班的工人發現,除了廠區員工,沒有外人出入痕跡”。
老王將鑒證報告放在桌上匯報道“屍體胸口銅片上,除了死者指紋,沒有第二人痕跡”。
“捆綁銅絲上有輕微擦拭痕跡,無法提取有效DNA”。
“刻字工具為扁平銳器,類似鑿子,但現場沒有遺留工具”。
“最重要的一點是死者是在別處被殺,死後移屍到銅板上佈置現場”。
李婷開口語氣冷靜道“準確死亡時間為二月二十六日晚十一點十五分,誤差不超過十分鍾”。
“死者體內檢測出微量安定成分,不是致死量,足以讓人意識模糊、四肢無力,凶手是先下藥,再勒死,最後完成儀式”。
沈如塵坐在主位,指尖輕叩桌麵,節奏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儀式”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有力道。
“凶手不是為了仇殺,不是為了財殺,他在按照五行殺人”。
“趙銅山屬金,那麽下一個死者一定屬木”。
“屬木?”李常德一愣疑問道。
“怎麽判斷屬木?”。
“名字、行業、居住環境、生辰八字,凶手選擇目標有明確的規律”沈如塵目光掃過眾人緩緩說道。
“立刻排查近三年與趙銅山有交集且名字帶木、從事木材、傢俱、園林、造紙行業的人,重點排查有恩怨、有衝突的人員”。
“另外,調查趙銅山近期通話記錄、行蹤軌跡,昨晚十一點他在哪裏,見了什麽人”。
“是!”所有人立刻行動。
會議室隻剩下沈如塵和李婷。
李婷走到白板前,指著那個金字說道“沈隊,你有沒有覺得,凶手太冷靜了?冷靜到可怕”。
“沒有慌亂,沒有失誤,清理所有痕跡,精準佈置儀式,像是在完成一項使命”。
“不是瘋子就是高智商犯罪”沈如塵語氣肯定道。
“他有明確的計劃,明確的目標順序,五行未齊,絕不會停手”。
“我們必須在他殺第二個人之前,找到線索”。
然而,命運沒有給他們留時間。
當天下午三點四十分,警報再次響起。
雲城西郊木材廠發現第二具屍體。
沈如塵一行人趕到時,木材廠內彌漫著濃重的木屑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
屍體被吊在一堆幹燥木材中央,死者雙手被麻繩捆住,脖子被粗木枝從後方貫穿,固定在一根巨大的楠木柱上。
全身衣衫被扒開,麵板縫隙裏塞滿木屑、木片、枯樹葉,麵容扭曲,死狀比第一具更加詭異。
而在木柱正中央,同樣刻著一個工整的小篆木。
死者身份很快確認:林茂森,五十六歲,木材大亨,經營全市最大的木材批發廠,名字裏三個木,行業屬木,居住在木林小區。
李婷蹲下身檢查屍體,眉頭緊鎖道“同樣是死後佈置儀式,致命傷為頸部貫穿傷,但真正死因是窒息,與第一案手法一致,體內有安定成分,死亡時間今天中午十二點左右”。
“凶手幾乎是在我們調查的同時,完成了第二起謀殺”。
池鑫緩緩說道“沈隊,凶手速度太快了,完全不留給我們反應時間!”。
沈如塵站在木材中央,目光冷得像冰。
他抬頭望向木材廠高處的監控。
監控鏡頭被人用黑布嚴嚴實實地遮住。
“凶手在挑釁我們”沈如塵聲音冰冷道。
“他知道我們在查,他故意在我們調查期間殺人,他要讓我們看著五行一步步完成”。
老王突然喊道“沈隊,這裏有發現!”。
在木柱底部角落,一枚極其微小的黑色尼龍纖維嵌在木紋裏與第一案銅絲上殘留的纖維成分完全一致。
同一凶手,連環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