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入夏的雨,纏纏綿綿下了三天三夜。
老城巷的青石板路被泡得發亮。
淩晨四點,掃街的吳嬸推著板車拐進窄巷,車燈晃過巷尾那口廢棄的古井。
井台上似乎蜷著個黑乎乎的東西。
她以為是流浪貓,按了按車鈴,那東西沒動。
走近了纔看清是個人,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側身躺在井沿,長發被雨水泡得淩亂,沾著泥汙的臉慘白如紙。
吳嬸的尖叫刺破了雨幕的寂靜。
......
四十分鍾後,沈如塵踩著積水走進老城巷。
紅藍警燈的光在濕漉漉的牆壁上晃來晃去,映得巷子深處的青苔都泛著詭異的綠。
警戒線拉了三層,幾個年輕警員正撐著傘勘查現場,雨衣下擺淌著水。
李婷已經蹲在了屍體旁。
她的法醫箱敞著口,各種工具擺了一地。
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幾縷貼在額角卻渾然不覺。
她戴著手套的手指正輕輕拂過死者的脖頸。
“沈隊”李婷抬頭對著沈如塵說道。
“死者女性,目測二十五歲左右,懷孕七個月,頸部有淺紫色勒痕,麵板破損,應該是麻繩類鈍性繩索造成”。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
沈如塵蹲下身,目光落在死者身上。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孕婦裙,裙擺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腿上有擦傷,像是掙紮時蹭到了粗糙的地麵。
她的左手緊緊攥著,手指彎曲成一個奇怪的弧度。
沈如塵小心地掰開,裏麵是半片被揉爛的花瓣,粉白相間像是月季。
“老王”沈如塵朝身後喊了一聲。
鑒證組的老王立刻擠過來。
他蹲下身用鑷子夾起那半片花瓣,放進證物袋道“沈隊,這花瓣新鮮得很,不像被雨泡了很久,應該是死前剛攥在手裏的”。
“死者身份確認了嗎?”沈如塵起身看向旁邊的李常德問道。
李常德手裏拿著個濕透的錢包,一邊翻著裏麵的東西一邊說道“確認了,錢包裏有身份證,叫袁萍萍,二十七歲,就住在隔壁巷的惠民小區”。
“我們已經聯係了她的家人,她丈夫馬上就到”。
沈如塵點點頭,目光掃過那口古井。
井壁爬滿了藤蔓,井口蓋著塊鏽跡斑斑的鐵板,鐵板上有新鮮的拖拽痕跡,像是有人把什麽東西拖到了井邊。
“井口的鐵板取樣查指紋和痕跡”沈如塵吩咐道。
“還有,巷子兩頭的監控都調出來,昨晚十點到淩晨兩點的,一個都別漏”。
徐茂華應了聲,轉身離開。
沈如塵走到吳嬸身邊。
老人還在發抖,被警員扶著坐在小板凳上。
“嬸子,你早上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麽可疑的人?或者聽到什麽動靜?”沈如塵的聲音放得很輕問道。
吳嬸搖搖頭,嘴唇哆嗦道“沒有,這雨下得大,晚上沒人出來”。
“我就聽見……好像有女人的哭聲,斷斷續續的,以為是幻聽,沒在意”。
哭聲?沈如塵皺起眉。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過來,頭發濕透,臉上滿是驚慌。
他看到警戒線裏的屍體時腿一軟,差點摔在水裏。
“萍萍!”男人嘶吼著撲過去,被警員攔住。
他掙紮著,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道“萍萍!你怎麽了?你醒醒啊!”。
“你是袁萍萍的丈夫?”沈如塵走過去扶住他的肩膀問道。
男人點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好半天才緩過勁。
他緩緩說道“我叫周世成,萍萍是我老婆”。
“她昨晚說出去散散心,就再也沒回來”。
“我找了她一晚上,都沒找到她”。
“她為什麽要出去散心?”沈如塵眉頭緊皺問道。
周世成抹了把臉。
他眼神黯淡回答道“最近她情緒不太好,懷孕後總失眠”。
“昨晚吃完飯,她說悶得慌,想出去走走,雨太大了,我讓她別去,她不聽”。
“她走的時候,有沒有說去哪裏?或者和誰約好了?”沈如塵盯著周世成問道。
“沒有,她就說在附近轉轉”周世成的聲音裏滿是悔恨道。
“我要是跟著她就好了,她就不會出事”。
沈如塵看著他。
男人的眼睛紅腫,衣服上沾著泥點,褲腳濕透,看起來確實是淋了一晚上雨。
但多年的刑偵經驗讓他沒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周世佳的鞋子很幹淨,鞋底幾乎沒有泥汙,不像是在雨巷裏跑了很久的樣子。
沈如塵沉思了一會沒說什麽。
他隻是拍了拍周世成的肩膀安慰道“周先生,節哀順變”。
“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跟我們回警局一趟”。
周世成點點頭,被警員扶著上了警車。
雨還在下。
李婷站起身,脫下沾血的手套道“沈隊,屍體需要立刻運回法醫中心,做詳細屍檢”。
“勒痕的深淺很奇怪,不像是一次性造成的,更像是反複勒了好幾次造成的”。
沈如塵的目光落在死者的脖頸上。
淺紫色的勒痕斷斷續續,確實不像普通的他殺勒痕。
“還有”李婷補充道。
“她的指甲縫裏有少量皮屑,不是她自己的,應該是掙紮時抓到了凶手”。
“有線索就好”沈如塵看著被抬上屍袋的袁萍萍。
他心裏沉甸甸道“孕婦,雨夜,廢棄古井……這案子,不簡單”。
法醫中心的解剖室裏,白熾燈亮得刺眼。
袁萍萍的屍體躺在解剖台上,身上的雨水已經被擦幹,孕婦裙被剪開,露出隆起的腹部。
李婷穿著無菌服,手裏拿著解剖刀,目光專注地落在死者的脖頸上。
沈如塵站在一旁,手裏拿著袁萍萍的資料。
袁萍萍,二十七歲,自由插畫師。
她和丈夫周世成結婚三年,感情和睦。
惠民小區的鄰居說他們夫妻倆很少吵架。
周世成對袁萍萍體貼入微,懷孕後更是把她寵成了公主。
“沈隊,勒痕的細節出來了”李婷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說道。
她指著解剖台上的屍體繼續說道“勒痕有三層,第一層最淺是昨晚八點左右造成的,第二層稍深十點左右,第三層最深是致命傷,時間在十一點半到十二點之間”。
“三次?”沈如塵皺起眉疑問道。
“你的意思是凶手分三次勒住了她的脖子?”。
“沒錯”李婷點頭道。
“而且,前兩次的勒痕都有癒合的跡象,說明不是連續作案,中間隔了一段時間”。
“最關鍵的是,前兩次的勒力很輕,像是在警告,或者說是嚇唬她”。
警告?沈如塵心裏閃過一個念頭。
“還有,她的腹部沒有外傷,胎兒也沒有受到直接傷害”李婷繼續說道。
“指甲縫裏的皮屑做了DNA比對,是男性的,但是資料庫裏沒有匹配的資訊”。
“另外,她手裏的那半片月季花瓣,上麵有微量的香水殘留,是一款小眾的木質香叫鬆林低語”。
“鬆林低語?”沈如塵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對著一旁池鑫吩咐道“查一下這款香水的購買記錄,重點查惠民小區附近的美妝店”。
旁邊的池鑫立刻記下,轉身出去了。
“對了,她的胃容物檢查了嗎?”沈如塵問道。
“查了”李婷回答道。
“裏麵有米飯、青菜,還有一小塊巧克力蛋糕,消化程度顯示,是昨晚七點左右吃的晚餐”。
“沒有藥物殘留,排除了中毒的可能”。
沈如塵點點頭,心裏的疑團更重了。
分三次勒頸,前兩次隻是警告,最後一次才下殺手,凶手和袁萍萍之間肯定有什麽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