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梧桐葉被冷雨打落,鋪在美術館的青石板路上,濕冷的風裹著藝術區特有的鬆節油味道,鑽進每個人的衣領。
江城美術館年度壓軸的“墨影生香”畫展開展首日本該是人聲鼎沸掌聲雷動的時刻,卻被一聲尖叫聲扯進了無邊的寒意裏。
下午三點十七分,江城刑偵支隊的電話響起。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語速急促道“沈隊,江城美術館展廳出事了,有人死在畫展核心展區,初步判斷是他殺”。
“地址發我,馬上到”沈如塵沉聲道。
刑偵支隊的車鳴著警笛,衝破冷雨,十五分鍾後抵達江城美術館。
美術館外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警戒線被拉了起來。
李常德和徐茂華正在有序的維持秩序。
他們看到沈如塵的車,立刻迎了上來。
“沈隊,死者是畫展畫師張敬山的助手李曉翠,二十四歲,屍體在二樓核心展區的《江城市景》油畫前發現的,發現人是美術館的保潔阿姨,當時展廳裏還有不少參觀者,現場已經被保護起來了”李常德語速飛快地匯報道。
沈如塵點點頭,接過警員遞來的鞋套和手套,彎腰走進美術館。
館內的暖氣驅散了室外的濕冷,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緊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一樓的參觀者已經被疏散,隻有幾名工作人員臉色蒼白地站在角落。
二樓的核心展區被警戒線圍得嚴嚴實實,鑒證組的老王正帶著人趴在地上,用放大鏡仔細勘察現場。
“沈隊”老王抬頭朝著沈如塵打了個招呼。
“情況怎麽樣?”沈如塵問道。
他的目光掃過現場,最終落在了那幅《江城市景》油畫前的女子身上。
死者李曉翠倒在油畫的正前方,身體蜷縮成一團,胸口插著一把銀色的水果刀,刀柄沒入皮肉,鮮血從傷口湧出,染紅了她米白色的連衣裙,也濺在了身後的油畫上。
那幅油畫本是描繪江城的繁華夜景,黑藍的底色上點綴著萬家燈火。
可此刻鮮紅的血跡在畫布上散開,像一朵開得妖豔的曼珠沙華,讓這幅畫成了一幅名副其實的“流血的畫像”。
更詭異的是,死者的右手食指被人割破,指尖的血跡被人在油畫的右下角畫了一個小小的、扭曲的五角星,像是凶手留下的標記。
“死者致命傷在胸口,水果刀直刺心髒,當場斃命,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下午兩點半到三點之間”老王蹲在屍體旁指著傷口緩緩說道。
“刀柄上沒有發現明顯的指紋,應該是凶手戴了手套”。
“死者右手食指的傷口是死後造成的,那個五角星是凶手用她的血畫的,現場沒有發現掙紮的痕跡,死者的衣著整齊,應該是熟人作案”。
沈如塵蹲下身目光仔細打量著死者。
李曉翠長得清秀,眉眼間帶著一絲青澀,身上的連衣裙幹淨整潔,頭發梳成簡單的馬尾,耳邊的珍珠耳釘還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抹指甲油。
她的手邊放著一個帆布包,包口敞開著,裏麵有手機、錢包、筆記本和一支畫筆,手機螢幕是黑的,錢包裏的現金和銀行卡都沒有丟失。
“手機解鎖,看看最後聯係的人是誰,筆記本拿回去檢查,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沈如塵對著老王吩咐道。
隨即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幅《江城市景》油畫上。
這幅畫是畫展的主打作品,出自江城知名畫師張敬山之手,畫布很大,近兩米高,一米五寬,畫中的江城高樓林立,長江穿城而過,燈光璀璨,筆觸細膩,能看出畫師的功底。
血跡濺在畫布的中下部分,正好是畫中長江的位置,那抹鮮紅與周圍的黑藍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而右下角的血色五角星小巧卻刺眼像是一根刺紮在每個人的眼睛裏。
“這幅畫,除了畫師和死者,還有誰能接觸到?”沈如塵朝著一旁的美術館館長問道。
館長姓王,此刻臉色慘白,雙腿發軟,被警員扶著才勉強站穩。
“張老師的畫,都是他和李助手親自佈置的,昨天布展的時候,隻有他們兩個人進過核心展區,今天開展後,展區一直對外開放,不過有保安巡邏,任何人都不能觸碰畫作”王館長聲音顫抖回答道。
“我怎麽也想不到,會出這樣的事”。
“這可是畫展的首日”。
“今日布展的監控全部調出來,交給技術組”沈如塵緩緩說道。
他的目光掃過展廳的各個角落,隨即對著徐茂華吩咐道“展廳裏的所有保安、工作人員,還有今天下午兩點半到三點之間,進入過核心展區的參觀者,全部登記造冊,逐一詢問”。
“是,沈隊”徐茂華立刻應聲。
他帶著幾名警員去忙。
沈如塵的目光又落在死者的帆布包裏。
他拿起那支畫筆,畫筆是新的,筆毛柔軟,沾著一點鬆節油的味道,沒有沾到血跡。
筆記本是普通的線圈本,封麵畫著一朵小小的向日葵,翻開第一頁,是李曉翠的字跡,清秀工整,上麵記錄著畫展的布展流程、畫作的擺放位置,還有一些跟張敬山的工作對接記錄。
最新的一條記錄停在昨天晚上八點:明日開展,檢查所有畫作,確認展區佈置,備齊顏料。
沒有異常,一切都看似平常。
“沈隊,死者的手機解鎖了,最後聯係的人是張敬山,下午兩點二十分,張敬山給她發了一條微信,問她《江城市景》的畫框有沒有調整好”李常德拿著死者的手機走過來遞到沈如塵麵前匯報道。
“張敬山現在在哪?”沈如塵問道。
“已經聯係上了,他就在美術館的休息室,聽說出事後,整個人都懵了,我們的人已經在看著他了”李常德回答道。
“帶過來”沈如塵直接說道。
幾分鍾後,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被帶了過來。
他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臉色憔悴,腳步虛浮。
當他看到倒在地上的李曉翠時,身體晃了晃,嘴裏喃喃道“曉翠……怎麽會這樣……曉翠……怎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