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賴在江城不走的第三十天,空氣裏的燥熱像一層黏膩的薄膜,裹得人喘不過氣。
下午兩點十七分,市刑警隊的報警電話尖銳地劃破了值班室的寧靜。
“喂?是警察嗎?快來!城東的清蓮湖,漂上來個人!” 電話那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背景裏還能聽見隱約的驚呼和蟬鳴。
沈如塵捏著剛泡好的濃茶,指尖的溫度被瓷杯燙得微微發麻。
他抬眼掃了一眼牆上的時鍾,又看了看對麵正對著電腦敲報告的李常德聲音低沉道“備車,清蓮湖”。
李常德“欸”了一聲,抓起桌上的警帽就往外跑,走廊裏頓時響起一陣劈裏啪啦的腳步聲。
鑒證組的老王叼著煙從隔壁辦公室探出頭,眯著眼問道“又有活兒了?”。
“浮屍” 沈如塵丟下兩個字,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黑色的刑偵夾克下擺掃過桌角,帶翻了一疊沒來得及整理的案卷。
清蓮湖在城東的老城區邊緣,是個半人工的池塘,周圍圍著一圈歪歪扭扭的欄杆,平日裏是附近老人遛彎、孩子嬉鬧的地方。
可這會兒,欄杆外已經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警戒線被拉得筆直,幾個年輕警員正費力地維持著秩序。
“沈隊!” 徐茂華看到沈如塵的身影,連忙迎了上來。
他臉上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緩緩說道“屍體是下午兩點左右被一個釣魚的大爺發現的,男性,目測年齡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具體身份還不清楚”。
沈如塵點點頭,沒說話,目光已經越過人群,落在了湖中央那具漂浮的屍體上。
屍體麵朝下,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T恤和黑色長褲,頭發亂糟糟地貼在後頸,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陽光毒辣地照在水麵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也讓屍體周圍的水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渾濁。
“李法醫呢?” 沈如塵問道。
“剛到,正在換防護服” 徐茂華指了指警戒線外的一輛白色麵包車,那是法醫鑒定中心的車。
話音剛落,李婷就從車上下來了。
她手裏拎著一個銀色的工具箱,腳步輕快地走到沈如塵身邊,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帶著一絲清冷說道“準備打撈,我先初步看一下”。
沈如塵揮了揮手,幾個穿著救生衣的警員立刻跳上了停在岸邊的小船,拿著打撈網小心翼翼地朝著屍體的方向劃去。
老王也拎著他的鑒證箱過來了。
他蹲在岸邊,從箱子裏拿出放大鏡和鑷子,仔仔細細地觀察著岸邊的泥土和水草說道“沈隊,這幾天沒下雨,岸邊的土挺幹的,要是有人把屍體拖過來拋屍,應該會留下痕跡”。
沈如塵蹲下身,順著老王的目光看去。
岸邊的泥土上有一些淩亂的腳印,不過大多是圍觀群眾踩出來的,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他皺了皺眉,視線又轉向湖裏的水。
清蓮湖的水不算深,但是因為常年沒人清理,水底積了厚厚的淤泥,能見度極低。
“打撈的時候小心點,別破壞了屍體上的附著物” 沈如塵叮囑船上的警員。
船慢慢靠近屍體,警員們屏住呼吸,用打撈網小心翼翼地兜住屍體的腰部,然後緩緩往岸邊拉。
屍體被拖上岸的那一刻,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李婷立刻走了過去,蹲在屍體旁邊,戴上雙層手套,先是檢查了屍體的口鼻,又翻了翻死者的眼皮,然後伸手按了按死者的四肢。
“屍僵已經形成,主要分佈在頜麵部、頸項部和上肢,下肢的屍僵比較弱,應該是死亡時間在十二到十五個小時左右” 李婷一邊檢查,一邊報出初步的判斷。
“角膜中度渾濁,瞳孔對光反射消失,口鼻處有少量蕈狀泡沫,懷疑是溺水身亡,不過具體的還要等屍檢之後才能確定”。
沈如塵蹲在她身邊,目光落在死者的手腕上。
死者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是舊傷,除此之外,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
他又看了看死者的衣服,T恤的領口有些變形,褲子的褲腳卷著,沾著一些水草和淤泥。
“老王” 沈如塵喊了一聲。
“檢查一下死者的衣物和隨身物品,看看有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老王應了一聲,拿出鑷子和證物袋,小心翼翼地從死者的口袋裏翻找。
過了一會兒,老王皺著眉搖了搖頭道“口袋裏空空如也,連個手機、錢包都沒有,衣服上也沒有標簽”。
沈如塵的眉頭皺得更緊,這說明拋屍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是意外落水,死者身上不可能什麽都沒有。
除非,是有人在他死後,把他身上的所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都拿走了。
由此沈如塵判斷死者是被害。
“小徐” 沈如塵站起身對著徐茂華吩咐道“去查一下最近的失蹤人口報案,重點是三十五到四十歲的男性,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體型中等”。
“是!” 徐茂華立刻拿出筆記本記錄下來。
沈如塵接著朝李常德說道“小李,你帶著幾個人,在周圍走訪一下,問問附近的居民和商戶,昨天晚上有沒有看到什麽可疑的人或者車輛,尤其是清蓮湖附近出沒的”
“收到!” 李常德轉身就去安排人手。
“小池” 沈如塵看向池鑫再次吩咐道“聯係一下水務局,調一下清蓮湖附近的監控,尤其是昨晚七點到今天淩晨五點的,看看有沒有線索”。
池鑫點點頭,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給水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