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經在江城市連續下了三天。
江城市被裹在一片蒼茫的白裏,街路兩側的鬆柏壓著厚厚的積雪,偶有寒風掠過,便簌簌落下,碎成一地銀屑。
這樣的天氣,連平日裏最熱鬧的夜市都熄了燈,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守著暖氣和熱茶,誰也不願踏足那片冰天雪地。
清晨六點十七分,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電話,驟然劃破了值班室的寧靜。
“喂,刑偵支隊”徐茂華接起電話道。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混雜著風雪呼嘯的雜音說道“報、報警!我在西郊的紅鬆林……看到、看到一隻被凍僵手!從雪地裏伸出來的!”。
接電話的徐茂華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他握著筆的手頓住連忙說道“具體位置!紅鬆林哪個區域?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劉曉梅,是名護林員!就在紅鬆林最北邊的那片荒坡,我巡山的時候發現的……雪太厚了,那隻手露在外麵,凍得發紫……”劉曉梅慌慌張張說道。
徐茂華迅速記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對著電話那頭護林員說道“你待在原地,不要靠近,我們的人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幾乎是踉蹌著衝出去,敲響了支隊長辦公室的門道“沈隊!西郊紅鬆林,發現凍紫的手!”。
門內的燈亮著。
沈如塵一夜沒睡,剛對著一疊舊案卷宗揉了揉眉心,聞言,深邃的眼眸驟然一凝。
他聽完徐茂華的話連忙吩咐道“通知法醫科,讓李法醫立刻到現場”。
“老王帶鑒證組的人,裝備全帶上”。
“小李、小池跟我出警”。
“備車,五分鍾後出發”。
五分鍾分秒不差,警車破開風雪,朝著西郊疾馳。
車窗外的雪還在下,天地間一片混沌,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誰在雪地裏咬牙。
沈如塵靠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腦子裏卻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紅鬆林北坡,那片區域荒僻得很,平日裏除了護林員,幾乎沒人會去。
雪下了三天,屍體被埋在雪裏,什麽時候埋的?為什麽會被發現?
“沈隊”開車的李常德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說道。
“這雪下得這麽大,痕跡怕是都被蓋沒了”。
“蓋沒了也得把它挖出來”沈如塵睜開眼目光沉沉道。
“雪能埋住屍體,但埋不住線索”。
四十分鍾後,警車抵達紅鬆林北坡。
護林員劉曉梅縮在一棵鬆樹下,臉色慘白,手裏緊緊攥著一根巡山棍。
她看到警車來像是看到了救星,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沈如塵率先跳下車,寒風裹著雪粒子打在臉上。
他抬手攏了攏衣領,朝著劉曉梅指的方向走去。
那片荒坡的雪地上有一處凸起,凸起的頂端,一截慘白的手臂露在外麵,五指蜷縮,指甲縫裏還嵌著些許黑褐色的泥垢,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陰森。
老王帶著鑒證組的人已經開始佈置現場,拉警戒線,拍照取證,每一個動作都有條不紊。
李婷提著法醫箱走到那截手臂,眉頭微蹙,卻沒有絲毫遲疑,蹲下身,開始初步屍檢。
“沈隊”李婷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帶著一絲清冷道。
“屍體被埋在雪下大約三十厘米處,體表有明顯的凍僵痕跡”。
“從暴露的手臂判斷,死者應為女性,年齡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
“具體的死亡時間,需要回實驗室解剖後才能確定”。
沈如塵點點頭,目光掃過周圍的雪地。
雪層很厚,表麵看起來平整,但仔細看,能發現一些不自然的凹陷和凸起。
“小李,你帶兩個人,小心清理屍體周圍的積雪,注意尋找足跡和拖拽痕跡”沈如塵指著屍體周圍的區域開始分佈任務。
“小池,你去和劉曉梅瞭解情況,問清楚她發現屍體的具體時間,有沒有看到可疑人員,或者聽到什麽異常的動靜”。
“是!”幾人立刻分頭行動。
老王蹲在雪地裏,手裏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著雪層表麵。
隨即他對著沈如塵喊道“沈隊,你來看”。
沈如塵走過去,順著老王的目光看去。
隻見屍體西側大約兩米的地方,雪層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雪地上拖過,痕跡不長,大約半米,然後就被新的積雪覆蓋了。
“像是拖拽重物留下的”老王指著痕跡說道。
“但雪下得太大,痕跡儲存得不好,很難判斷拖拽的方向和距離”。
沈如塵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那道劃痕,指尖觸到冰冷的雪。
他直接問道“周圍有沒有發現腳印?”。
“暫時沒有”老王搖搖頭回答道。
“這片荒坡平時沒人來,雪地上除了劉曉梅的腳印,就是我們這些人的”。
“凶手應該很狡猾,要麽是下雪前就把屍體埋了,要麽就是處理了自己的足跡”。
這時,李常德那邊傳來聲音道“沈隊!屍體挖出來了!”。
沈如塵和老王立刻起身走過去。
積雪被小心翼翼地清理開,一具女性屍體完整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死者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下身是黑色的牛仔褲,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羽絨服的拉鏈沒有拉上,露出裏麵的米白色毛衣。
她的臉朝下埋在雪地裏,頭發散亂,沾著雪粒,已經凍成了一縷一縷。
李婷將屍體輕輕翻過來,動作輕柔卻專業。
當死者的臉露出來時,小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張臉已經凍得發紫,五官扭曲,眼睛圓睜著,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麽極其恐怖的東西。
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要說什麽,卻最終隻留下一片死寂。
“把屍體運回法醫中心”李婷站起身,摘掉手套說道。
“我需要立刻解剖”。
沈如塵的目光落在死者的羽絨服上。
衣服很新看起來像是剛買不久,沒有破損,也沒有明顯的撕扯痕跡。
他又看向死者的手,五指蜷縮,指甲縫裏的泥垢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王,提取死者指甲縫裏的殘留物,還有衣服上的纖維,仔細化驗”。
“明白”老王應道。
池鑫那邊也回來了,手裏拿著筆記本,臉色有些凝重說道“沈隊,劉曉梅說她是早上五點半開始巡山的,六點左右發現的屍體”。
“她昨晚值班,沒聽到任何異常動靜”。
“紅鬆林這幾天因為下雪,遊客都不讓進,除了她和另一個護林員,沒人有進出的記錄”。
“另一個護林員呢?”沈如塵疑問道。
“叫張大山,今天輪休,我已經讓人去聯係他了”池鑫回答道。
沈如塵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白茫茫的荒坡。
雪還在下,像是要把所有的痕跡都徹底掩埋。
他沉默片刻沉聲說道“先確定死者身份”。
“老王把死者的指紋和DNA樣本送去比對,看看失蹤人口庫裏有沒有匹配的”。
“是”老王應道。
警車呼嘯著離開紅鬆林,留下的是一片被警戒線圍起來的雪地和那道觸目驚心的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