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著江城的霓虹，把柏油路澆得發亮，像一條淌著光的黑綢子。
淩晨兩點半，沈如塵的手機在床頭櫃上瘋狂震動，鈴聲刺破了滿室的寂靜。
“沈隊，和諧公園，發現女屍”電話那頭是警員李常德的聲音，帶著雨絲裹來的寒意。
“死狀……有點怪”。
沈如塵掀開被子的動作沒有一絲猶豫，套上警服的三分鍾裏，他腦子裏已經過了一遍和諧公園的基本情況。
老城區的邊角地帶，晚上是情侶和流浪漢的聚集地，監控覆蓋率不到三成。
他抓起車鑰匙，反手帶上防盜門，樓道裏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把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牆上，落了一地冷硬的輪廓。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扇形的軌跡，沈如塵的車像一道利劍，劈開了雨夜的濃墨。
四十分鍾後，和諧公園的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藍紅交替的警燈把濕漉漉的草地染得斑駁。
李常德撐著傘迎上來，臉色白得像紙看到沈如塵到來立馬上前道“沈隊，您來了”。
“屍體在槐樹林裏，被人用紅綢子綁在樹幹上，穿了一身……紅裙子，好嚇人”。
沈如塵皺了皺眉，沒說話，踩著泥水往槐樹林走。
警戒線內，鑒證組的老王正蹲在地上，戴著白手套的手拿著放大鏡，仔仔細細地掃過地麵的每一寸。
看見沈如塵，老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樹幹上的人。
那是一具年輕女性的屍體，二十歲上下的年紀，身材纖細。
她被一條猩紅的綢緞呈大字綁在槐樹上，綢緞的邊緣繡著暗金色的纏枝蓮紋，做工精細得不像凡物。
屍體穿著一身量身定做的紅裙，裙擺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腿上，露出的腳踝處有一圈淡紫色的勒痕。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她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渙散，嘴角卻被人用口紅勾勒出一個詭異的上揚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死者身份確認了嗎？”沈如塵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屍體的每一處細節。
“還沒，死者身上沒帶身份證和手機”李常德遞過來一個證物袋，裏麵是一枚掉落在屍體腳邊的胸針。
“老王撿的，看款式像是城南那家時光飾品店的限量款”。
沈如塵接過證物袋，指尖隔著透明的塑料，摩挲著胸針上的蝴蝶紋路。
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從樹後轉了出來，齊耳的短發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角，手裏拿著一個記錄本，眉眼清冷。
是李婷李法醫，市局法醫科的主心骨，也是沈如塵多年的搭檔。
“初步屍檢結果”李婷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死者頸部有扼痕，是機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她頓了頓，翻開記錄本，指尖劃過一行字。
“身上有多處陳舊性的鞭痕和燙傷，集中在背部和大腿內側，是死前長期遭受虐待所致”。
“另外，死者的指甲縫裏有少量皮屑和纖維，已經取樣送檢了”。
“性虐殺？”沈如塵的眉峰擰得更緊。
“大概率是”李婷點頭，蹲下身，手指輕輕碰了碰綁住屍體的紅綢子。
“綢緞材質是真絲的，價格不菲，纏枝蓮紋是手工繡的，江城能做這種活兒的裁縫不多”。
“還有，紅裙的尺碼和死者的身材完全吻合，應該是凶手專門為她準備的”。
老王這時也湊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密封袋，裏麵是幾根黑色的毛發說道“沈隊，地上發現的，不是死者的，毛囊完整，應該是凶手留下的”。
“另外，周圍的泥地裏有一串腳印，尺碼是四十四碼，紋路是匡威經典款的，應該是成年男性的”。
沈如塵的目光落在那串腳印上，腳印從槐樹林外延伸進來，又消失在樹林深處，被雨水衝得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痕跡的主人走得很穩，沒有絲毫慌亂。
“小李，小徐”沈如塵轉過身，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明早去查查時光飾品店的限量款胸針，看看都賣給了誰”。
“小池，你明早帶人去走訪濱河公園附近的居民和流浪漢，問問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有沒有看到可疑人員”。
“是！”三個年輕警員齊聲回複道。
沈如塵又看向老王道“毛發和纖維加急送檢，一定要盡快出DNA報告”。
“還有，查一下江城所有能繡纏枝蓮紋的裁縫鋪，重點排查近三個月內定製過紅綢和紅裙的客戶”。
“沒問題”老王把證物袋小心翼翼地放進工具箱。
“李婷，屍體運回法醫科，做詳細屍檢”沈如塵的目光重新落回屍體上，語氣沉得像雨夜的天空。
“我要知道她生前遭受的所有虐待細節，還有看看能不能從屍體上找到凶手的DNA”
“放心”李婷合上記錄本，衝著手下的人揮了揮手“抬走”。
雨還在下，冰冷的雨點砸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沈如塵站在槐樹林裏，看著屍體被抬上擔架，消失在警戒線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