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塵拿起那本《楚辭》,指尖拂過那個“譎”字。
墨水的質感很細膩,是那種很貴的鋼筆墨水,不是普通的紅筆芯。
他翻了翻書,裏麵夾著一張書簽,是一片幹枯的楓葉,上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筆跡娟秀像是女人寫的。
“這書簽是誰的?” 沈如塵問道。
老王湊過來看了一眼道“不知道,林阿姨說沒見過”。
“聽林阿姨說章教授的學生倒是經常送他書簽,但是這個楓葉書簽她沒印象”。
沈如塵把書簽放進證物袋,目光掃過書房的窗戶。
窗戶是推拉式的,鎖扣是老式的,確實是從裏麵反鎖的。
他走到窗戶邊,推開一條縫,外麵是一片綠化帶,種著幾棵桂花樹。
桂花樹下的泥土很鬆軟,他蹲下身看了看,沒有腳印。
“李法醫,死者的屍體上有沒有什麽異常?” 沈如塵回頭問道。
李婷剛好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初步屍檢報告道“死者的身上沒有其他外傷,除了胸口的致命傷”。
“但是有一點,死者的指甲縫裏有一點綠色的粉末,像是……植物的汁液”。
“植物汁液?” 沈如塵眉頭緊皺問道。
“什麽植物的?”。
“還需要化驗” 李婷回答道。
“但是我看了一下,書房裏沒有綠色植物,窗外的桂花樹也不會有這種顏色的汁液”。
沈如塵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譎”字上。
密室、沒有指紋、裁紙刀、紅筆寫的字、指甲縫裏的綠色粉末……。
他站起身,看向站在門口的池鑫吩咐道“小池,去查一下章明遠最近的人際關係,包括他的學生、同事、有沒有什麽仇人”。
“另外,把章明遠的所有學生的筆跡都收集過來和那個‘譎’字比對”。
“是,沈隊!” 池鑫應聲,轉身跑了出去。
沈如塵的目光落在書桌上的那堆手稿上。
手稿上寫的是關於《楚辭》的研究論文,字跡工整,密密麻麻的。
他隨手翻了幾頁,突然,一張紙從手稿裏掉了下來,飄落在地上。
沈如塵彎腰撿起那張紙。
那是一張列印出來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櫻花樹下笑。
照片的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卿卿,吾愛。
卿卿?
沈如塵皺著眉,把照片遞給老王道“去查一下這個女人是誰”。
老王接過照片,看了一眼道“好嘞,沈隊”。
陽光漸漸穿透薄霧,灑在書房的地板上,照亮了那些漂浮的灰塵。
沈如塵站在書桌前,目光掃過整個書房。
他總覺得,這個房間裏,少了一樣東西,或者說多了一樣東西。
到底是什麽呢?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開始還原案發現場。
昨晚十點到淩晨兩點之間,凶手走進了章明遠的書房。
章明遠沒有反抗,或者說來不及反抗。
凶手用裁紙刀刺穿了他的心髒,然後擦拭了刀柄。
在《楚辭》上寫下了那個“譎”字。
接著,凶手反鎖了門窗,製造了密室的假象,然後……消失了?
不可能。
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正的密室殺人案,所有的密室,都是人為製造的。
凶手到底是怎麽離開的?
沈如塵的目光落在了窗簾上。
窗簾是厚重的絲絨材質,垂在窗戶的兩側。
他走過去,伸手拉開窗簾。
窗簾後麵,什麽都沒有。
但是他的指尖卻觸到了一點黏膩的東西。
他低頭看了看,指尖上沾著一點綠色的粉末和死者指甲縫裏的一模一樣。
沈如塵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抬頭看向窗簾的軌道。
軌道是鋁合金的,上麵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但是,軌道的中間位置,有一道很明顯的摩擦痕跡,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上麵滑過。
他順著軌道看去,軌道的盡頭,是一個小小的掛鉤。
掛鉤上,掛著一根細細的魚線。
魚線的另一端係在窗戶的鎖扣上。
沈如塵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原來如此。
老王順著沈如塵的目光看向那個掛鉤和魚線精神一下子起來道“沈隊!這……這是怎麽回事?”。
“這就是凶手製造密室的手法” 沈如塵伸手捏住那根魚線,輕輕一扯,魚線繃得筆直。
“凶手殺了人之後,用魚線穿過窗簾軌道的掛鉤,然後把魚線的另一端係在窗戶的鎖扣上”。
“接著,他從窗戶翻出去,關上門,然後,他在外麵拉魚線,魚線會帶動鎖扣,把窗戶從裏麵反鎖”。
“最後,他再輕輕一扯,魚線就會從掛鉤上脫落,被他帶走”。
老王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大腿道“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麽門窗都是反鎖的呢!”。
“但是這還不夠” 沈如塵的目光落在魚線上道。
“魚線很細,但是要拉動鎖扣,需要一定的力氣”。
“而且,凶手翻窗出去的時候很可能會在外麵留下痕跡”。
“小徐,你帶幾個人去外麵的綠化帶仔細勘察,尤其是窗戶下麵的區域,看看有沒有腳印或者其他痕跡”。
“是,沈隊!” 徐茂華立刻轉身跑了出去。
沈如塵鬆開魚線,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女人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人笑靨如花,眼神裏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鬱。
他總覺得這個女人和案子脫不了幹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