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像打翻的調色盤,將夜空暈染得一片迷離。
奧體中心的場館外,人流如織,尖叫聲、歡呼聲裹挾著晚風,穿透厚重的隔音牆,飄向一公裏外的街道。
今晚是頂流歌手林月如的巡迴演唱會收官場,八萬人的場館座無虛席,熒光棒匯成的星海隨著節奏起伏,而場館西側的附屬排練廳裏,卻是一片與喧囂格格不入的死寂。
“沈隊,你快來!這邊出事了!”。
沈如塵的手機在褲兜裏震動時,他正靠在巡邏車的車門上,盯著場館出口的監控畫麵,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濾嘴,燙得他下意識地彈了彈煙灰。
電話那頭是李常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打破了深夜的平靜。
“慌什麽?”沈如塵厲聲道。
“說清楚,什麽情況?”。
“排練廳……排練廳裏死人了!是林月如舞團的伴舞叫江邵峰,剛被人發現躺在道具堆後麵,沒氣了!”李常德快速匯報道。
沈如塵的眉峰驟然擰緊。
他掐滅煙蒂,將手機揣回兜裏,長腿一邁,朝著西側排練廳的方向快步走去。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警服的肩章在夜色裏泛著冷光。
他趕到排練廳門口時,徐茂華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場館的工作人員臉色慘白地站在警戒線外,交頭接耳,眼神裏滿是驚恐。
池鑫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采集著門口的腳印,看到沈如塵過來,連忙站起身道“沈隊”。
“保護好現場,閑雜人等全部清走”沈如塵沉聲吩咐,目光掃過緊閉的排練廳大門。
門是虛掩著的,從縫隙裏能看到裏麵散落的舞蹈道具——亮片衣、舞鞋、還有幾個沒拆封的應援棒,空氣中似乎飄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舞台專用發膠的甜膩氣息,說不出的詭異。
他戴上手套,輕輕推開了門。
排練廳很大,足有兩百平,正中央的木地板上還留著排練的痕跡,幾個彩色的地標貼歪歪扭扭地粘在地上。
而在舞台右側的道具堆後麵,一個年輕男人蜷縮著躺在那裏,正是李常德口中的江邵峰。
他穿著一身銀色的伴舞服,衣服的下擺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的後腰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衣料,在地板上暈開一大片,已經開始凝固。
沈如塵蹲下身,手指懸在江邵峰的頸動脈上,沒有一絲搏動。
他又摸了摸江邵峰的麵板,已經開始發涼,屍僵應該已經蔓延到了下頜和頸部。
“死亡時間大概在一小時前,也就是演唱會中場休息的時段”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沈如塵回頭,看到李婷穿著白色的法醫服,手裏提著工具箱,正快步走過來。
“你來得正好”沈如塵站起身,給李婷讓出位置。
“看看傷口,凶器是什麽?”。
李婷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江邵峰腰間的傷口,眉頭微蹙。
她的手指纖細,動作卻異常精準,指尖的醫用手套泛著白光。
“傷口呈銳器創,邊緣整齊,深度約五厘米,刺破了主動脈”李婷的聲音很平靜,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
“從傷口的形狀來看,凶器應該是一種狹長的單刃刀具,寬度在兩厘米左右,可能是匕首,也可能是美工刀,但美工刀的刀刃一般沒這麽長”。
她又翻了翻江邵峰的眼皮,檢查了他的口鼻補充道“沒有掙紮痕跡,死者死前應該是處於放鬆狀態,應該是被熟人偷襲”。
“另外,他的指甲縫裏有一些白色的粉末,需要帶回實驗室化驗”。
沈如塵點點頭,目光掃過整個排練廳。
這裏是舞團的專屬排練廳,平時除了舞團成員和工作人員,其他人很少能進來。
演唱會期間,場館的安保措施很嚴,外人想要混進來並不容易。
“老王呢?”沈如塵問道。
“在那邊采集指紋和足跡”徐茂華指了指排練廳的角落,鑒證組的老王正蹲在地上,拿著放大鏡仔細地檢查著什麽,他的身邊放著幾個證物袋。
沈如塵走過去,拍了拍老王的肩膀道“有什麽發現?”。
老王抬起頭緩緩說道“現場有很多腳印,大部分是舞團成員的,不過在道具堆旁邊,發現了一組陌生的腳印,尺碼是四十三碼,鞋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應該是一雙穿了很久的運動鞋”。
“另外,門把手上沒有發現指紋,應該是被人擦掉了”。
“也就是說,凶手很可能是提前埋伏在這裏,等江邵峰過來後,動手殺人,然後清理了痕跡,從容離開”沈如塵摸著下巴說道。
他的目光落在江邵峰的屍體旁,那裏有一個被踩扁的應援棒,上麵印著林月如的名字。
還有一個黑色的手機,螢幕已經碎裂,應該是江邵峰的。
“把手機帶回技術科,看看能不能恢複資料”沈如塵吩咐道。
“另外,立刻聯係舞團的負責人,還有今晚所有在場的伴舞和工作人員,一個個排查,尤其是在中場休息時段,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
“是,沈隊”李常德和池鑫齊聲應道,轉身快步離開了排練廳。
演唱會的歡呼聲還在隱隱傳來,透過厚重的牆壁,像是悶在鼓裏的雷聲。
沈如塵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屍體,眉頭越皺越緊。
江邵峰,二十五歲,林月如舞團的首席伴舞,出道五年,小有名氣。
據他所知,江邵峰性格開朗,人緣不錯,沒聽說過和誰有深仇大恨。
那麽是誰殺了他?為什麽要在演唱會的中場休息時,在這個封閉的排練廳裏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