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盛夏,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蟬鳴聲嘶力竭地撕扯著空氣,連風掠過樹梢時,都帶著一股灼人的熱浪。
晚八點,正是夢幻嘉年華遊樂園最熱鬧的時刻。
過山車呼嘯著劃過夜空,留下一串尖叫。
旋轉木馬上的燈光像碎鑽般閃爍,孩子們的笑聲此起彼伏。
就連平日裏陰森冷清的幽冥古堡鬼屋門口也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鬼屋檢票口的工作人員小林,正百無聊賴地數著手裏的票根,忽然聽見鬼屋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那叫聲不是遊客們玩鬧時的誇張驚呼,而是帶著一股徹骨的恐懼。
起初,小林以為是哪個膽子小的遊客被嚇到了,畢竟這種事在鬼屋太常見了。
可沒過多久,又有一個穿著鬼屋工作人員服裝的女孩跌跌撞撞地跑出來,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指著鬼屋深處,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死……死人了!裏麵……裏麵死人了!”。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原本排著隊的遊客們嚇得往後退,議論聲、驚叫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
小林也慌了神,趕緊掏出手機,哆哆嗦嗦地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遊樂園的霓虹夜色。
沈如塵的車剛停穩,他就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沈隊!” 李常德已經先一步趕到,正站在鬼屋門口等著沈如塵。
他臉色凝重道“死者是洪定生,男,四十五歲,是這家遊樂園的股東之一”。
“發現屍體的是鬼屋的工作人員,在裏麵的斷頭台場景區域”。
沈如塵點點頭接過李常德遞來的鞋套和手套。
“現場保護得怎麽樣?”沈如塵問道。
“我們到的時候,鬼屋已經清場了,除了發現屍體的工作人員,沒人再進去過” 李常德跟上沈如塵的腳步匯報道。
“李法醫也已經到了,正在裏麵驗屍”。
鬼屋的入口處,光線昏暗,掛著一塊破舊的牌匾,上麵寫著幽冥古堡四個血紅的大字。
沈如塵抬腳走了進去。
裏麵的光線比外麵更暗,隻有幾盞忽明忽暗的紫色小燈,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牆壁上畫著猙獰的鬼怪塗鴉,角落裏藏著幾個會突然彈出來的假人,配合著陰森的背景音樂,即便是見慣了大場麵的刑警,也難免覺得頭皮發麻。
穿過一段狹窄的走廊,拐過一個彎,就到了李常德說的斷頭台場景。
這裏的空間稍微寬敞一些,正中央擺著一個仿製的斷頭台,上麵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而洪定生的屍體,就躺在斷頭台旁邊的地上,呈仰臥狀,臉色青紫,雙目圓睜,嘴巴張得大大的,像是臨死前還在尖叫。
李婷正蹲在屍體旁邊,手裏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著死者的頸部。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法醫服,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衝沈如塵點了點頭道“來了”。
“怎麽樣?” 沈如塵放輕腳步,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屍體上。
“初步判斷,死因是機械性窒息” 李婷緩緩說道。
“頸部有明顯的勒痕,深淺不一,邊緣有輕微的摩擦痕跡,應該是被繩索類的東西勒死的”。
“死亡時間大概在一個小時前也就是晚上七點左右”。
沈如塵蹲下身,順著李婷的目光看向死者的頸部。
那道勒痕繞頸一週,在咽喉處的痕跡最深,兩側稍微淺一些,確實是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征。
“有沒有掙紮痕跡?” 沈如塵問道。
“死者的指甲縫裏有少量皮屑和纖維,應該是掙紮時留下的” 李婷指了指死者的雙手說道。
“雙手握拳,手臂上有輕微的擦傷”。
“另外,死者的口袋裏有一部手機,已經黑屏了,還有一張遊樂園的VIP通行證”。
沈如塵的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
鬼屋的這個區域,佈置得很逼真。
斷頭台旁邊立著幾個穿著古裝的假人,表情猙獰。
牆角堆著一些道具,比如假刀、假骷髏頭之類的。
地麵是水泥地,上麵鋪著一層薄薄的紅地毯,地毯上有明顯的拖拽痕跡,從斷頭台延伸到屍體所在的位置。
“老王呢?” 沈如塵朝四周看了看問道。
“在那邊勘察現場” 李常德指了指不遠處的角落說道。
“正在檢查那些道具和牆壁,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麽痕跡”。
沈如塵站起身,走到老王身邊。
老王正蹲在地上,手裏拿著一個刷子,小心翼翼地刷著牆角的一塊地板。
他抬頭看見沈如塵,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道“沈隊,你來了”。
“這鬼屋的環境太差了,光線暗,灰塵多,不好勘察”。
“有什麽發現?” 沈如塵直接問道。
“暫時還沒有” 老王搖搖頭說道。
“不過,我在地毯的拖拽痕跡上,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印記,像是某種鞋印,但被灰塵蓋住了,不太清晰”。
“我已經取樣了,回去化驗應該能有結果”。
“另外,牆角的這個假人好像被動過”。
沈如塵順著老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假人,戴著一張鬼臉麵具,手裏拿著一把假鐮刀。
它的位置,比旁邊幾個假人稍微靠前了一些,而且,長袍的下擺處,有一塊明顯的汙漬,像是被什麽東西蹭過。
“把這個假人帶回局裏,仔細檢查” 沈如塵吩咐道。
“好的” 老王應了一聲,立刻招呼旁邊人員,小心地把假人裝進證物袋。
沈如塵的目光,又落在了斷頭台上。
斷頭台的刀刃是木質的,上麵刻著一些花紋。
他伸手摸了摸刀刃,上麵沒有灰塵,反而有些光滑,像是經常被人觸控。
“這個斷頭台,平時有人碰嗎?” 他轉頭問跟過來的鬼屋負責人。
負責人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劉,此刻正嚇得臉色發白,渾身發抖道“沒……沒人碰,這是鬼屋的固定道具,平時都是鎖著的,隻有工作人員打掃衛生的時候,才會稍微擦一下”。
“鎖著的?” 沈如塵挑了挑眉問道。
“鎖呢?”。
劉負責人指了指斷頭台的底座說道“鎖……鎖在底座下麵,但是……但是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鎖被撬開了”。
沈如塵走到斷頭台底座旁邊,果然看見上麵有一道新鮮的撬痕。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個遊樂園的股東,死在自己投資的鬼屋裏,而且還是在一個被撬開的斷頭台旁邊。
是意外?還是謀殺?
如果是謀殺,凶手為什麽要選擇在鬼屋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作案?
又為什麽要撬開斷頭台的鎖?
無數的疑問在沈如塵的腦海裏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