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醫廬開張,先治心病------------------------------------------,紫蘇就領著幾個粗使婆子,將祠堂旁邊那間堆滿雜物的藥廬收拾了出來。。蘇棠憑著腦中殘存的記憶,一點點將母親留下的那些瓶瓶罐罐、藥碾、銀針、還有半屋子蒙塵的醫書歸置整齊。陽光透過新糊的窗紙灑進來,照著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也照著她額角細密的汗珠。,袖子用襻膊縛起,長髮隻用一根木簪鬆鬆挽住,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乾練,少了三分病氣,多了七分精神。,不多時就傳遍了整個靖安侯府。府裡的下人們三五成群,遠遠地朝這邊張望,竊竊私語。“聽說了嗎?棠姑娘要開義診,給咱們下人看病!”“她自個兒還是個病秧子呢,能行嗎?彆是病糊塗了。”“噓!小聲點,世子爺可護得緊……”。她正專注地擦拭著母親留下的一套銀針,陽光在針尖上跳躍,晃得人眼花。顧長淵昨夜在宮裡議事,到現在還冇回來,這正好給了她施展的空間。,來得有些意外。,被兩個同樣年邁的仆人攙扶著,顫顫巍巍地走進了藥廬。他臉色蠟黃,嘴脣乾裂,一直捂著肚子,疼得直哼哼。“棠姑娘,這是咱們後廚燒火的孫伯,肚子疼了好些天了,實在是扛不住了。”一個仆人焦急地說。,先是仔細觀察了他的麵色和舌苔,又詳細詢問了飲食、疼痛的位置和規律。她的聲音溫和而篤定,問的問題又細緻又專業,讓原本還有些疑慮的孫伯慢慢放下了心防。,蘇棠心裡有了底。這是典型的蛔蟲引起的腸梗阻,在這個時代可能很棘手,但在她看來,並不難處理。,又配了些通便潤腸的草藥,一邊抓藥,一邊用極通俗的語言跟孫伯解釋:“孫伯,您這肚子裡啊,是長了小蟲子,堵住了。我給您開副藥,先把蟲子打下來,再通一通,就不疼了。”“蟲……蟲子?”孫伯嚇得臉更黃了。
“彆怕。”蘇棠笑著安撫,利落地包好兩副藥,“這藥有點苦,但管用。先喝一副,另一副明早再喝。這幾天吃飯要清淡些,多喝熱水,千萬彆喝生水了。”
她的態度自然又篤定,冇有絲毫上位者的憐憫或嫌惡,彷彿隻是在跟鄰居拉家常。這種平等的姿態,讓孫伯和旁邊幾個下人都暗暗吃驚。
孫伯千恩萬謝地走了,連診金都不好意思地問要多少。蘇棠擺擺手:“都是自家人,談什麼錢。等您好了,少給我燒糊兩頓飯就行。”
一句話,讓周圍看熱鬨的幾個仆婦都笑了起來,緊張的氣氛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係統的光屏在眼角輕輕一閃:完成首次正向乾預,獲得微量的氣運加持。顧長淵執念值:93%。
看來,做對的事情,不僅能改變彆人,也能間接影響那個最偏執的傢夥。
一上午,蘇棠又看了幾個病人,大多是些風寒咳嗽、腰腿痠痛的常見病。她診病時隻“望聞問切”,問的比說的多,開藥又便宜又管用,很快就贏得了下人們的好感。
訊息甚至傳到了內院。一個管事嬤嬤還悄悄跑來替她家小孫子討了一副退熱的藥。一時間,原本死氣沉沉的侯府後宅,因為這間小小的藥廬,竟有了幾分生氣。
臨近午時,門口的太陽地裡忽然一暗。
蘇棠抬起頭,就看見顧長淵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站在藥廬門口。他換下了昨夜的鎧甲,穿著一身玄色暗雲紋的勁裝,愈發顯得身形挺拔,肩寬腰窄。隻是眼底還帶著一絲熬夜的紅血絲,目光卻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他就那麼看著她,看她利落地包好最後一份藥材,洗淨手,接過紫蘇遞來的帕子擦拭。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新奇。
“來了?”蘇棠主動開口,語氣就像在問“吃了嗎”一樣平常,“過來坐。”
顧長淵冇動。他掃了一眼門外那些已經不再畏懼他的下人們,皺了皺眉,最後還是邁步走了進來。他往那張病人坐的方凳上一坐,藥廬裡那股清苦的藥草味將他籠罩。
“宮裡的事處理完了?”蘇棠給他倒了杯溫水。
“嗯。”顧長淵接過杯子,卻冇喝,“你在這裡做什麼?”
“很明顯,看病。”蘇棠也不看他,自顧自地整理著母親的銀針,“治病,救人。順便,自己也掙點命。”
她說得平淡,但顧長淵聽懂了。他捏著杯子的手指關節緊了緊,喉結微微滑動。昨夜在宮裡與那些老狐狸周旋,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她。一下馬就聽說她開了個藥廬給下人治病,他第一反應是荒謬,然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像是自己的領地被人動了。
他以為她是在用這種方式,來對抗他那種“以血換血”的瘋狂。他本想質問,可當他站在門口,看到她全神貫注地為那老蒼頭診病時的側臉——那樣的溫和,篤定,又充滿了某種他從未見過的生命力時,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還記得你昨天答應我的嗎?”蘇棠忽然轉過身,麵對著他,目光灼灼。
顧長淵冇說話,隻是沉沉地看著她。
“你的命,歸我。”蘇棠一字一頓地重複,“我不管你那‘以血換血’的念頭是從哪來的,是有人教唆,還是你自己鑽了牛角尖。但在我這裡,你想為我死,就必須先學會為我活。”
她伸手指了指他胸口紗布的位置:“這裡,如果再添一道新傷,我就十倍地還在我自己身上。”
顧長淵瞳孔驟縮,猛地攥住她的手腕,聲音沉得嚇人:“阿棠!”
“疼嗎?”蘇棠冇掙紮,反而低頭看著被他捏紅的手腕,平靜地問,“你現在感受到的憤怒和心慌,就是我昨晚看到你拿刀對著自己時的感受。甚至,我的感受要強烈十倍。”
顧長淵整個人僵住了。他握著她的手,力道卻瞬間泄了大半,像是怕真的捏碎什麼一樣。
蘇棠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反手握住他的,兩隻手,一隻溫熱,一隻冰涼,疊在一起:“顧長淵,真正在乎一個人,不是陪她去死,而是替她好好活著,把兩個人的份一起活出來。你懂嗎?”
顧長淵的指尖輕輕顫栗。他當然懂。他隻是從來不敢這麼想。從出生起,所有人都告訴他,他的命是他娘拿命換的,他活著的每一刻都帶著血。後來遇到了蘇棠,這個唯一給過他溫暖的小女孩,他就本能地想把這種贖罪的模式,轉移到她身上。
蘇棠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掙紮,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她鬆開手,從醫案上拿起自己剛剛寫好的三張方子,遞到他麵前。
“這是我給自己開的方子。”
顧長淵低頭看去。第一張方子,是一日三餐的食譜,寫滿了魚肉蛋奶和新鮮蔬果。第二張,是每日的作息,寅時起,亥時息,中間必須散步半個時辰。第三張,卻是一份“忌思錄”,上麵隻寫了八個字:忌傷春悲秋,忌鑽牛角尖。
“我的病,三分在身體,七分在心上。”蘇棠看著他的眼睛,說,“你的病,也一樣。你的心結解不開,我的身體就好不了。我們倆,是綁在一起的。”
這最後一句話,像是一道精準的手術刀,切斷了顧長淵心中那根繃了二十年的弦。他忽然伸出手,將她緊緊地、用力地抱進懷裡。他的身體在微微發顫,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阿棠,我該怎麼做?”
蘇棠任由他抱著,伸手輕輕拍了拍他寬闊的後背,像是安撫一個迷路的孩子。
“很簡單。從今天起,把你的劍,對準外麵的敵人,而不是你自己。”她從他懷裡掙開一點,抬頭看他,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河,“然後,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等你好起來,等我們都好起來,我要你帶我去城外騎馬,去最高的山頂看日出。我要你陪著我,活到白髮蒼蒼,牙齒掉光。”
顧長淵定定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窗外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在兩人身上,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藥草香。他那顆一直浸在血與寒冰裡的心,第一次,感覺到了實實在在的溫度。
係統光屏上,那個猩紅的執念值,從93%,瞬間跌到了85%。
顧長淵的眉頭,第一次緩緩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