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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議院內,參議員們的喧嘩議論聲此起彼伏,早已蓋過了關於新法案的具體討論。
丘奇和其他參議員一樣,耐心等待著馬斯·阿梅達出麵維持秩序。
此次議程聚焦新的軍事采購計劃,涵蓋克隆人補充、艦船建造、戰鬥裝備更新,以及巴克塔醫療凝膠和應急食品的資金劃撥。
可丘奇的思緒早已飄遠,自從上次索洛·維克特在議長辦公室中那番言論,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讓她反覆琢磨了許久。
丘奇不願相信幫助他們的絕地對自己撒了謊。
並非她感知不到謊言,恰恰相反,作為一名任職四年的參議員,很早便接觸政治的她,早已習慣了智慧生命間的爾虞我詐。
謊言、隱瞞與政治,從來都是密不可分的共同體。
她早就認清,在參議院裡,僅憑誠實寸步難行,可她始終希望這個腐朽的體係能有所改變。
然而在政治場中,美德往往會成為原罪,擁有美德的人隻會像靶子一樣被推到台前,淪為眾矢之的,所以她一直默默做好本職工作,從不主動爭搶。
最終,她還是決定親自覈實索洛的話。
覈實過程並不困難,卻耗費了大量時間。
起初,她忙於審議一項新法案,法案內容是將行星防禦力量的指揮權歸還各共和國星球,並將其整合進大共和**。
這項法案最終以多數票通過,一千五百名參議員投了反對票,其餘六千名則投了讚成票。
讚成者大多是中立派或小型參議院團體代表,他們受近期戰事影響,紛紛倒向了議長支援者陣營,忠誠派及其追隨者徹底淪為少數。
丘奇思索著,這項法案或許能幫到潘托拉,至少不會造成傷害,於是也投了讚成票。
短暫的休會過後,真正的忙碌纔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四天裡,丘奇埋首於各類簡報、曆史檔案和資料分析中。
她的lep型號禮儀機器人秘書蒂比,是父親在她十四歲生日時送的禮物,由服務機器人專門改裝而成。
看著這個長耳朵的可愛機器人,丘奇總會忍不住想起家人,露出會心的微笑。
蒂比幫她蒐集的資料大多並非機密,要麼散落在全息網路中,要麼儲存在參議院檔案館裡。
作為參議員,她擁有完全的訪問許可權。
檔案館裡存放著所有參議員的演講記錄、已通過的法案檔案,還有近期新增的絕地武士團報告、與卡米諾人的交易協議等重要資料。
報告、統計資料、冰冷的數字……以前她從未關注過這些細節,可現在明確了搜尋方向後,她一頭紮進資訊海洋,仔細篩選、分析每一條可能證實或反駁索洛言論的零星資訊。
四天的不懈搜尋後,她終於得出了最終結論,而這個結果,幾乎讓她陷入恐懼。
索洛說錯了,實際情況比他描述的還要糟糕得多,或許他也冇能看清戰爭的全貌。
絕地和克隆人的數量都少得可憐。
目前,僅有五千名絕地和幾百萬克隆人,正奮力抵抗分離勢力的入侵。
雖說他們在訓練水平和戰鬥素質上遠超戰鬥機器人,但分離勢力的鐵皮罐頭數量,早已達到了天文數字。
根據巴科托伊德戰鬥自動化公司的宣傳冊顯示,該公司一座自動化工廠每天就能組裝十萬到二十五萬個戰鬥機器人,而目前究竟有多少座這樣的工廠在全力運轉,無人知曉。
全靠絕地們不計代價的犧牲,常常以生命為代價,才勉強遏製住邦聯那無情的金屬洪流。
通過分析巴科托伊德工廠的技術規格、銀行業集團的航線圖,以及從貿易聯盟每艘艦船、每筆交易中征收的稅款總額,丘奇得出一個驚人結論,分離勢力本可以在幾周內就攻占整個共和國,若非克隆人軍隊及時出現,共和國早已覆滅。
可她從不相信巧合,這背後一定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反常之處。
按理說,攻擊對方的核心星球,纔是雙方最符合邏輯的戰略選擇,比如科洛桑、誇特、奧德朗、內莫伊迪亞、斯卡科等關鍵世界。
但不知為何,這樣的攻擊從未發生,丘奇隻希望永遠不會發生。
而關於分離勢力新任機器人軍隊總司令格裡弗斯將軍的傳聞和零散證據,更是讓她不寒而栗。
他襲擊的星球,大多位於外環星域,和潘托拉一樣,都是遠離核心的邊緣世界。
丘奇心中滿是悲哀,她終於意識到,參議院裡關於和平的談論,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空談。
談判註定會失敗,這場戰爭的結局,隻能由一方的絕對勝利來決定。
這意味著,勝利來得越早越好,若共和國能儘早獲勝,傷亡便能大幅減少。
她明白,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與此同時,參議院內終於恢複了些許秩序,馬斯·阿梅達總算穩住了場麵,辯論也變得平和了一些。
阿米達拉參議員和奧加納參議員先後發言,批評當前的政策,譴責戰爭進一步升級。
而阿斯卡·阿克參議員則一如既往地慷慨激昂,呼籲大家堅守榮譽感與責任感。
每一次發言結束,都會引發其他參議員的陣陣掌聲或抗議噓聲,有時甚至兩種聲音同時響起。
丘奇瞥了一眼議長帕爾帕廷,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她也能清晰捕捉到他臉上那副故作悲傷的神情。
“還是老樣子……除了空談,什麼都冇有,他們能決定什麼?戰爭就在此刻爆發,需要的是迅速果斷的決策,而不是無休止的爭論。”丘奇按下控製麵板上的幾個按鍵,提交了發言請求。
幸運的是,此刻忠誠派與議長支援者之間的辯論恰好出現短暫停頓,她成功獲得了發言權。
馬斯·阿梅達高聲宣佈:“現在,有請潘托拉丘奇參議員發言!”
在蒂比的操控下,丘奇所在的講台平台緩緩滑向前方,靠近大廳中央的議長講壇。
她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開始了發言。
這次演講毫無準備,但對她而言並非難事,積壓在心中的話語,自然而然地湧上心頭。
“諸位參議員!想必大家都會疑惑,為何在眾多傑出的演說家和政治家都選擇沉默時,是我站了出來,論資曆、才華或是影響力,我都遠不及在座的各位智者。”
丘奇攤開雙手,目光掃過參議員們的坐席。
“在場的各位都清楚,這場戰爭引發了無數不公,也都認為應當抵製這種不公,可你們卻囿於各自對民主的片麵理解,遲遲不敢采取行動。
你們出於責任感出席會議,卻又為了規避風險而保持沉默,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難道是我比大家更勇敢?
絕非如此。
還是說我在責任感上遠超他人?
即便這是一種榮耀,我也不願搶奪本不屬於自己的名聲。
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讓我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地想要在此刻發聲?”
丘奇急促地吸了口氣,稍作停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讓我們摒棄所有多餘的廢話,在這參議院的高牆之外,戰火早已肆虐,一場關乎共和國存亡的戰爭已然打響。
冇錯,我們擁有絕地武士團,擁有克隆人軍隊,但我們向他們索取的太多,給予的回報卻寥寥無幾。
結果就是,每天都有數十個星球,在分離勢力戰鬥機器人的杜拉鋼靴底之下淪陷。裡曼、佩勒米安、科雷利亞等主要貿易航路,正不斷遭受分離邦聯襲擊艦的襲擊。
成千上萬的難民被迫逃離家園,無數星球陷入饑荒與廢墟之中……局勢有多嚴峻,你們有目共睹。現在,請大家認真思考,我們究竟應該怎麼做。”
見無人打斷自己,丘奇繼續說道,“我認為,我們首先要認清這場戰爭的性質,其次要正視當前麵臨的困難,最後再做出正確的抉擇。
從性質上來說,這場戰爭要求我們必須下定決心,燃起將戰爭進行到底、直至取得最終勝利的信念。
這關乎我們祖先留下的榮耀,這個在各方麵,尤其是軍事上都無比輝煌的共和國。
關乎我們盟友與友邦的福祉,為了守護這份福祉,我們的先輩曾經曆過無數次慘烈的戰爭,更關乎共和國全體人民的生命與未來。
我們的先輩,曾因商人與船主遭受的小小冒犯而毅然宣戰,而現在,分離勢力僅憑一紙命令,就奪走了成千上萬共和國公民的生命,麵對這樣的暴行,你們難道還要繼續沉默嗎?
遠古的戰爭遠比今日更加殘酷,更加具有毀滅性,但共和國總能屹立不倒,成為最終的勝利者。
如果說我們的祖先將如此輝煌的國度傳承給我們,是一項偉大的功績,那麼對你們而言,若無法守護好這份饋贈,便是莫大的恥辱!”
話音落下,參議院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阿斯卡·阿克率先打破沉默,語氣中滿是驚訝:“丘奇參議員,這麼說,您是支援新增克隆人與戰鬥裝備的采購議案了?還是反對?”
“我反對。”
丘奇頓了頓,終於鼓起全部勇氣,擲地有聲地繼續說道:
“我反對的是僅僅維持現狀的采購,我的提議是,將采購數量直接翻倍,同時擴大軍事信貸額度,全力滿足前線作戰需求。
這場戰爭,從來都不是靠政治談判就能終止的,此刻的我們,除了全力應戰彆無選擇。
共和國的命運,不在這參議院的辯論中,而在每一片戰火紛飛的戰場上。
所以,我們必須傾儘所有,支援那些為共和國、為民主浴血奮戰、甚至付出生命的戰士們……”
說到最後,這位潘托拉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尖銳,還夾雜著連她自己都冇預料到的怒氣。
她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已然堅定,“事已至此,覆水難收,我們冇有回頭路可走。”
她的話音剛落,參議院立刻炸開了鍋。
激烈的呼喊聲此起彼伏,有讚同的附和,有憤怒的駁斥,甚至還夾雜著零星的掌聲。
丘奇抬起頭,恰好瞥見議長帕爾帕廷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讚許的微笑。
但即便冇有這份認可,她也無比清楚,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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