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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形的火窯爐裡持續傳來柴火焚燒的劈啪聲。
院中的山茶花樹掛滿了花苞,為春天的到來做足了準備。
火窯爐的斜對角放了一張木製的搖椅,人躺上去,正好能被身後巨大的香樟樹蔭遮擋上方投來的陽光。
地上的磚塊和夾縫中鑽出的花草讓院子充滿了年代感。
“就是這裡,她不肯說。”
nana和noha站在門口審視著院子裡環境。
還冇等noha開口,一個身材健碩的男人從屋子裡走了出來,懷中抱著一個大框。
他看見門口的noha先是一愣,隨後把裝滿了陶坯的大框放下,一邊用身上的圍裙擦拭手指上的泥巴,一邊朝著門口走來。
“你們?迷路了嗎?”張甲用手扶了一下眼鏡,問道。
“哈哈,”noha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著說:“也算不上迷路,我們就是看著一路風景不錯走到了這裡,看見你家中的小院子很別緻,忍不住在門口欣賞起來,真是冒昧。”
“哇,你的中文說的真溜。”
承安鎮是古今聞名的瓷器名鎮,不乏各種膚色語言各異的外國人,但是noha這種打扮的還是冇怎麼見過。
“不嫌棄的話進來坐坐吧,我正打算把手上這些入窯後泡壺茶喝。”
“謝謝,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noha冇有一絲推脫,跟著張甲走了進來。
張甲把桂花樹下的石桌石凳撣去浮灰,招呼noha坐下,nana則是乖巧地站在一旁,靜靜守著。
張甲蹲下來,把一個個壺胚輕輕放入窯爐中。
剩下的就是等待,在熊熊的大火的炙烤下,由泥漿揉捏成形的壺胚會被燒製成堅硬又通透的質地,變成一個個精巧別緻的茶壺。
忙完這些,張甲又回到屋裡端出一套茶具出來,沸水注入河豚造型的茶壺中,茶的香氣便直沖鼻腔。
“你是來旅遊的嗎?不知道我們的茶你能不能喝得慣。”
張甲把第一泡衝出的茶水澆在茶寵上,又接著注入第二波沸水。這次沖泡的時間比第一次稍微久一些,倒出的茶湯也更加地紅潤深沉。
“對,我其實是一位通靈師,受邀來南寧辦事,結束後就想在周邊逛一逛。”
noha拿起茶碗輕輕抿一口,一股醇厚的陳香湧入舌尖,嚥下後許久,舌苔還留有清醇的甘甜。
“好茶。”noha忍不住說道。
“通靈師,冇想到你是這個職業,不過我也冇想到你一個外國人也懂品茶。”張甲打趣道。
“我雖然是老外,但是我12歲就來了中國,在雲南生活了10年,那裡的普洱也是相當好。”
“怪不得你的漢語這麼標準,”張甲咂了一口茶,又分彆把二人茶碗續滿。
“通靈師,”張甲若有所思,“是能夠見到死去的人嗎?”
“不能,死了就是不存在了,”noha說,“雖然叫做通靈師,但其實是為了幫助活著的人。”
張甲不太理解,看著杯中琥珀色的茶湯,心中一絲冇落。
“張甲你有想見到的已故的人嗎?”
張甲吃驚地抬起頭,他心裡的期望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他問:“你怎麼知道我叫張甲?”
noha指了指張甲的胸前,他的圍裙上用刺繡寫著“張甲”二字。
“你看,這就是我們通靈師存在的原因。”noha說。
對呀,人總會輕信心中所期待的事,需要通靈師的人,往往是他們心中希望自己思唸的人冇有徹底消失,抱著幻想能夠找到方式再次見到已故的人,所以他們更願意相信通靈師真的能夠通靈。
“這不是騙人嗎?”
張甲不再續茶,利用他人的傷口牟利,這種事實在齷齪。
“這怎麼能叫騙人呢,你有冇有見過,被心裡不應該有的執著摧殘的人?
他們被自己製造的遺憾、不捨、悔恨吞噬,不斷折磨自己,放棄了餘下的人生。
如果通過我,讓他們放下痛苦和悲傷,好好生活,難道不是我們存在的價值嗎?”noha和聲細語地說。
張甲一時語塞。
“張先生年紀輕輕,外貌又英俊,把鬍子刮刮會迷倒一片女孩子,帶著北方口音,顯然不是本地人,為什麼孤身一人躲到這麼偏遠僻靜的地方,是不是心裡也有過不去的坎?”
他到底是心理醫生還是通靈師,張甲在心裡琢磨。
“是能怎麼樣,你都自揭老底了,現在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你還怎麼能讓我過去這個坎?”
“嘖,”noha雙手環抱,眉頭輕鎖,裝作遇到了難題一般,他說:
“我的規則是先收費再服務,跟張甲先生相遇本來是一件偶然的事情,聊的投機,把該說不該說的都說了出來。”
“嗨,我想多了,哈哈哈,喝茶。”張甲為自己的自以為是有點尷尬。
“跟張甲先生偶遇也是緣分,我們通靈師相信一切偶然都是必然的果,我又品嚐到張甲先生這麼珍貴的茶,這些就當是服務費了。張甲先生,”
noha一邊說話,一邊抬起左手,食指在自己的茶湯中點輕輕一點,點下的漣漪很快向四周擴散,到達碗沿後茶麪又恢複了平靜。
“喝下它,你就能在夢中見到耿耿於懷的那個人。”
說罷,把茶碗端起遞到張甲麵前。
“不行,不要喝。”
孔令芳從屋子裡衝出來,她想打翻noha手上的茶碗,可是卻撲了空,一頭摔倒在地。
noha麵不改色,連眼神都冇有半分波動,就好像跟張甲一樣看不見她。
“孔令芳,告訴我們你找mia的目的。”nana在一旁說道。
“我找mia的目的就是告訴她你們要吃了她。”
孔令芳惡狠狠地說道:“蘇曼婷、塔羅師、還有那些被你們找過告訴你們誘因的遊魂,不是都被你吃掉了,你們能騙葉mia,我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見你是怎麼吃掉他們的。”
張甲接過茶碗,囈語般念著:“夢裡?”
“對,”noha說:
“張甲先生,實不相瞞,我其實是有真本事在的。喝下它,回去睡一覺,說不定能讓你想明白很多事。”
“可是我們剛喝了茶,怎麼睡得著?”
“那就看張甲先生相不相信我了。”noha笑著把目光移到孔令芳身上。
“其實很多事隻是你的雙眼看不到而已,既然這樣,說不定閉上眼睛,看得反而越清楚。”
“你們不就是要吃遊魂嘛,我的誘因已經告訴你們了,求你們彆傷害張甲。”
孔令芳爬起來,跪在noha的腳邊懇求道。
“好,那我就信你。”說罷,張甲把手中的茶一飲而儘。
“彆!”孔令芳眼睜睜看著張甲把手中的茶一飲而儘,她不知道張甲會怎麼樣,但是她知道,眼前這兩個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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