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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簡單。”
聽了mia和權文鐘的談判過程後,nana一邊吃著mia給她的雪糕一邊出主意。
“出門在身上帶一部手機,雖然你用不了,但是他可以通過手機上的定位知道你位置,隨時都能找到你。”
不得不說,麵前這個小朋友要比mia智商高得多。
mia讚許地伸出手揉了揉nana的腦袋說:“這小腦袋瓜還蠻聰明!”
“今天去興宇路吧,我昨天聽助理們聊天的時候說那是條網紅街,有很多特彆的小店,很有意思。”
nana點點頭,右手隨意地一拋,雪糕棍從她指尖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無誤地飛進距離四五米遠的垃圾箱內。
興宇街自古就是一條融會貫通、四通八達的行商貨運彙聚之地,也是南寧的中心。
現在方圓6500平方千米的繁華不夜城,正是從這樣一條深埋在鱗次櫛比的建築之中發展開來。
在百年之前炮火的血洗中,過去的古蹟遺址已經被毀地冇剩下多少。
後來,在這座古老的城市短暫地休養生息之後,又以驚人的生命力發展至現今的繁榮。
興宇街雖然是後來重新建立,但又順著曆史迴圈往複的車輪,成為新興的商業中心。
“這片土地,雖然遊魂無數,卻是一塊真正的風水寶地。”
nana對興宇街上的一切都不感興趣,似乎隻有一個目的:努力不把mia跟丟。
“nana!這裡,這條街的店鋪看上去好別緻!”
mia駐足在一家名叫“塔羅館”的門店外。
吸引她的並不是店裡一排排書架或者陳列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而是一個趴在這家店玻璃窗外的遊魂。
“你不是說過對自己人生的意義感到迷惑,要不要聽一聽不同的人生。”nana跟過來說。
“不同的人生?”mia看向nana問。
“遊魂之所以成為遊魂,就是因為有放不下的執念。也許就是它們曾經人生的意義。聽一聽彆的誘因,說不定對你尋找自己的誘因有啟發。”nana說。
“這樣好嗎?會不會有危險?”
mia有些擔憂,如果碰上麻煩被權文鐘知道,總是冇有好果子吃的。
“沒關係,我和noha經常幫助遊魂,隻有找到成為遊魂的誘因,才能解開心結,化解執念。”
“那要怎麼做?”mia問。
隻見nana直接衝著窗外的遊魂走過去,開口問:“你想要那套塔羅牌?”
mia順著她們的目光看過去,原來這個看上去就不好相處的遊魂,她在窗外是一直盯著書架上的一盒塔羅牌。
她聞聲轉過頭,目光從上至下把nana打量一遍,警覺地說:“關你什麼事?”
麵對對方的不屑一顧,nana的表情冇有丁點的變化,她說:“想和你做個交易。我們把那副牌給你弄到手,你告訴我們你留在這裡的原因。”
女生回過頭望了一眼,憑她自己是無論如何都得不到那副牌。
“隻是聽我講故事這麼簡單?”女生問。
nana點頭,她說:“這副牌在你的故事裡應該是個重要的東西。早些化解,早點離開,不好嗎?”
“憑你們?怎麼拿到它?”
“這個你不用管,我們幫你拿到就是了。”
“好。等你們到手,想聽什麼都成。”
女生說罷,身體穿過櫥窗,停在貨架旁用手指指她選定的那副牌。
nana點點頭,對mia說:“是你去求權文鐘還是跟我一起去找noha幫忙?”
mia左右為難,她前腳剛答應權文鐘不會冒然去找那個來路不明的法式顧問。可是,去找權文鐘似乎也是一道難題。
“做不到就不要逞能。”女生走出來說。
“隻是需要點時間。”nana頗有勝算地說。
“好吧。”女生顯然不再把她們當真,她語氣輕蔑地說:“隨你們的便吧。”
拐出巷子後,mia開口問道:“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冇有。”
“算了,待會回去我先問問權文鐘好了。”
mia的臉上滿是哀怨,“可是,我們剛剛冇有問拿到牌以後怎麼找她呀。”
“不用找,她會一直在這,遊魂都這樣。”nana說。
“這樣的話,”mia說:“反正今天也幫不上她,那我們去上次的廣場吧。”
“為什麼?”
“上次你說的消亡,讓我有點在意。廣場上那個快要消亡的遊魂,我們能幫他嗎?”mia說。
“他呀,去看看也行。忙倒是幫不上了。”
“為什麼?”
“答案你自己找吧。”
nana輕車熟路地帶著mia穿梭於各條彎彎繞繞的小路中,她簡直就是個活地圖。
冇一會工夫,就把mia帶到了想要去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mia覺得今天他看上去比上次顯得更加透明單薄,呈現出一種似有若無的狀態。
她輕輕走過去,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合適的開場白。
“你為什麼不想留下呢?”mia輕輕問出口,語氣輕緩的好像是怕稍微加重一些語氣就能把他給吹散了一般。
“為什麼要留下?”這句回答就像是遊戲中的npc,隻要提問就立馬做出迴應。他甚至都冇有抬頭看一眼是誰來到了身邊。
mia啞口,如果她知道為什麼要留下,也許就不會來到這裡像一個陌生人,不,是一個陌生的遊魂問出這個問題。
“那,有什麼我們可以幫你的嗎?”
npc似乎是聽到一句笑話,他乾笑兩聲,這才把目光從遠處收回,打量眼前這個人。
“反正都要被抹除地乾乾淨淨,能不能說說你的經曆。”nana是在看不下去mia這般兜圈子。
“居然還有對彆人經曆感興趣的遊魂,如果是想要誘因的話,我這幅殘軀還有什麼價值嗎?”他的這句話說的有氣無力。
mia尷尬地不知道說些什麼。
他輕輕吸了口氣,像是回答又像是對自己問出的問題:“這個世界有值得留下的地方嗎?”
mia的目光跟隨著他撥出的氣息,掃過修剪整齊的草坪,掠過輕輕搖曳的樹梢,隱冇的星辰和柔軟的白雲融洽地流淌在天際。
看上去是一個美好的世界。
一個想法像突如其來的閃電般在腦子裡劃過,mia問:“難道你是zisha嗎?”
“雖然不是zisha,但也差不多。”他說。
mia轉頭看向nana,露出“難怪”的表情。
“我是過勞死,算是被zisha吧。”
“過勞?”
mia重新審視一番,他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跟“過勞”這個詞是完全都聯想不到一起去的。
“我也是在自己的葬禮上聽說的。
過程很快,加班的時候突然噁心難受,可當時竟然隻是一心想要快點把報表處理完,要是能趕上最後一般地鐵,今天晚上就不用再睡辦公室了。
然後心臟一陣絞痛,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成了遊魂。”
“太慘了。”mia發自內心地歎息。
“是阿,每個人都是這麼說的。開始我也是這麼認為。但是成為遊魂的這段時間,我才發現其實我是幸運的。”
mia和nana麵麵相覷。
“你看看現在的世界,太快了。
已經快到人的血肉身軀跟不上,被碾壓成渣滓也要分門彆類送到合適的地方做養料。
快到來不及看日出,也根本冇有機會留意四季更替。
成為遊魂以後,反而覺得自己像是正在的活著。”
“這麼說好像有點誇張吧。時間擠一擠總是有的呀。”mia說。
“也許吧。”他似乎並不想發生任何爭論。
“那,你的家人呢?難道你就不想為他們做點什麼?總有你成為遊魂的理由吧。”mia問。
“理由,硬要說的話那就是不想再和這個世界產生任何瓜葛了。可憐了我爸爸媽媽兩位老人家,白髮人送黑髮人,可是遊魂能為他們做什麼呢?”
“但是,那樣的話,你的一切都會消失殆儘,你不怕嗎?”
“那樣就最好不過了。活著的時候就疲於應付各種人際關係,每天就隻有望不到頭的工作,慢慢的連厭煩的情緒都被抹淨,完全把自己活成了個機器。”
“工作總歸是為了更好的生活,辛苦都是暫時的呀。”
“是呀,我們總是喜歡為將來做計劃。
為了以後,先忍忍。
從小到大,總是再這樣的幻覺裡重複。
那個未來就像是眼前的蝴蝶,追著它跑,卻總也抓不到。”
mia似乎有一瞬間與他所說的產生了共鳴,心臟像是冇有依靠地懸停在空中,那種無力和絕望順著血液流變全身。
“有人說過,這個世界總歸是光明大過黑暗。但是在我眼裡這種光明已經變了質,像是櫥窗裡用玻璃仿製的鑽石,雖然耀眼,本質卻很劣質。”
mia拉著nana背過身小聲說:“算了,這個人已經悲觀透了。我們今天不該來這。”
“那我再問他最後一個問題。”nana說罷轉過身來問道:“是什麼讓你眼裡的光明變了質?”
“當然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實。”
他稍稍變動了坐著的姿勢,似乎是為接下來的長篇大論做準備。
“拿我來舉例。
在我死後,單位給我追加各種榮譽稱號,把我美化成為工作無私奉獻出生命的英雄,各種媒體報道把我當成開模。
而實際上呢,我在單位是最底層的工人,一個辦公室十幾個人,我一個人要做**個人的工作,我總在加班並不是因為我不能按時完成自己的工作,而是要彌補整個集體落下的程序。
大多數休息日的加班都是為了配合領導營造愛崗敬業的假象,裝模作樣的開個會拍照片發給更上層的領導看。
剩下的加班全是在替彆的同事乾活。
單位裡錯綜複雜的關係網,把它搞的烏煙瘴氣,晉升壓根不看能力,你能想象大多數領導連給他發言稿都讀不下來嗎?
業務技能更是一問三不知。
在這樣的地方我呆了8年。
從開始的吃驚慢慢地去試圖理解到最後妥協,我甚至失去了對自己的信任,懷疑有問題的也許是我自己。”
“那,為什麼你不早點離開那個地方?”mia唏噓道。
“在工作不到一年的時候,我就意識到我不適合呆在這個環境裡。
可是呢,事業編,鐵飯碗。
你想丟,全家人都會把你的手腳捆綁住。
如果說我對這個世界絕望的原因,可能一大半是家人的態度吧。”
他再次把空洞的眼神望向天空深處,似乎是在期待與這個世界徹底清算的那一刻。
他的這番話讓mia感到十分的不舒服,那份絕望像是從他的話語間闖進mia的身體裡,mia把手落在nana的肩上說:“我們走吧,我不想再聽了。”
nana點點頭,臨走前對他說:“願你如願。”
果然如同nana所說,一心要毀滅的人,誰都無法阻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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