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推開模擬艙的艙門,虛擬現實頭盔摘下的瞬間,真實世界的感官重新湧入。模擬艙內迴圈空氣的微涼觸感,金屬地板傳來的輕微震動,還有遠處觀戰大廳隱約傳來的嘈雜聲——那些聲音裏混雜著震驚、質疑,以及他的名字。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從駕駛座上站起身。艙門外,走廊的燈光有些刺眼。幾個剛剛結束考覈的學員從旁邊經過,看到他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眼神複雜地掃過他,然後低聲交談著快步離開。林風沒有理會。他走出模擬艙區域,朝著學員宿舍的方向走去。走廊的自動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逐一亮起,又在身後逐次熄滅。牆壁上,學院宣傳全息屏還在滾動播放著“資料化駕駛、ai輔助、標準化操作——未來戰爭的新正規化”的標語。他的影子投在那些閃爍的光影上,沉默而清晰。
***
深空機甲學院,機甲係主任辦公室。
房間位於學院主樓頂層,占據了整整半層樓的空間。落地窗占據了整麵牆壁,窗外是學院主廣場的夜景——霓虹燈光勾勒出訓練場的輪廓,懸浮車流在低空軌道上劃出流動的光帶,遠處星港的燈塔光束刺破夜空,每隔三十秒旋轉一次。但此刻,房間裏沒有人欣賞這幅景象。
雷蒙德將軍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撐在金屬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臉色鐵青。
全息投影懸浮在桌麵上方,正在迴圈播放一段戰鬥錄影。畫麵中,一台破爛的“夜鶯”偵察機甲在隕石帶間穿梭,身後是三台深灰色的“突擊者iii型”。每一次閃避,每一次轉向,每一次看似隨意的射擊——那些動作流暢得近乎詭異,完全脫離了標準戰術手冊的範疇。更讓雷蒙德無法理解的是,畫麵右下角實時顯示的操作指令流:每秒超過一百二十個指令輸入,平均間隔零點零零八秒,而且全部標記為“手動操作”。
“手動操作。”雷蒙德低聲重複這個詞,聲音裏壓抑著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他今年五十七歲,在聯邦軍隊服役三十五年,從基層駕駛員一路晉升到少將軍銜,三年前調任深空機甲學院機甲係主任。他見證了機甲駕駛技術從“古典手動時代”到“神經連結時代”再到如今“ai輔助時代”的完整演變。他親自參與製定了學院現行的訓練大綱,將“標準化操作流程”和“ai戰術輔助係統”寫入每一本教材。
在他看來,手動操作是早已被淘汰的原始技術——效率低下,容易出錯,對駕駛員負擔極大,而且根本無法適應現代戰爭的高速節奏。一個優秀的駕駛員應該專注於戰術決策和戰場感知,具體的操作應該交給ai係統去執行。這纔是未來。
可現在,一個f級廢物,一個精神力評級墊底的學員,用一套早已被扔進曆史垃圾堆的手動操作,在模擬戰中擊敗了三台裝備了最新型戰術ai的“突擊者iii型”。
而且整個過程被係統自動切換到了公共觀戰頻道。
整個學院都看到了。
雷蒙德的手指在桌麵上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能想象現在學院裏正在流傳什麽——那些低年級學員的興奮議論,那些高年級學員的質疑,那些教官之間的私下討論。更重要的是,凱斯·沃克,他親自關注的重點培養物件,星環礦業集團的繼承人,在這場戰鬥中成了背景板。
恥辱。
不僅僅是對凱斯的恥辱,更是對整個學院訓練體係的羞辱。
“不可能。”雷蒙德盯著畫麵中那台“夜鶯”機甲做出的一個“z字反衝躍遷”動作,那是古典時代的高階機動技巧,在現行教材裏隻作為“曆史參考”被簡單提及,連模擬係統都沒有內建對應的操作指令集。但林星做出來了,而且做得極其標準。
唯一的解釋,就是作弊。
使用了某種未授權的程式,或者外掛,或者……
雷蒙德直起身,按下了辦公桌上的通訊按鈕。
“技術部,我是雷蒙德。立刻派一個小組過來,帶上全套檢測裝置。我要你們徹底檢查編號s-07模擬艙的硬體狀態,以及今天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從該模擬艙發出的所有資料流。現在。”
通訊器裏傳來技術人員的迴應:“是,將軍。但s-07模擬艙剛剛結束使用,按照規程,我們需要使用者的授權才能……”
“我授權。”雷蒙德打斷對方,“這是命令。另外,調取學員林星近三個月內的所有活動記錄——模擬艙使用日誌、圖書館借閱記錄、食堂消費記錄、門禁通行記錄,所有。一小時內我要看到報告。”
“明白。”
通訊切斷。
雷蒙德走到落地窗前,背著手,看著窗外的夜景。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投下冷色調的光斑,讓那張本就嚴肅的臉顯得更加陰沉。他需要證據,確鑿的證據,證明林星使用了違規手段。然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將這個破壞規則的異端清除出去。
至於那個操作技術評分a ?
係統錯誤。或者,更糟,是林星通過某種手段篡改了資料。
無論是哪種,結果都一樣。
***
技術部的效率很高。
四十分鍾後,一份初步報告已經出現在雷蒙德的個人終端上。
他坐在辦公椅上,手指在懸浮光屏上滑動,逐行閱讀報告內容。
【硬體檢測報告】
-模擬艙s-07硬體狀態:正常。所有感測器、反饋裝置、神經連結介麵均未發現異常或改裝痕跡。
-能源供應:穩定,未檢測到異常波動。
-外部介麵:所有物理介麵密封完好,未發現非法接入裝置。
雷蒙德的眉頭皺了起來。
【資料流分析報告】
-時間戳:今日15:07至15:23(對應戰鬥全程)
-總指令數量:約11.7萬條
-指令型別:手動操作指令占比99.8%,ai輔助指令占比0.2%(僅限基礎係統功能呼叫)
-指令特征:存在大量“非標準指令輸入”,即未匹配現行標準指令庫的操作指令。經逆向解析,這些指令對應古典時代的機動動作,包括但不限於:z字反衝躍遷、滾筒式規避、預判性彈道修正等。
-外部程式幹預檢測:未發現。所有指令均通過標準輸入裝置(操縱杆、踏板、按鈕)生成,未檢測到外部資料注入或程式篡改痕跡。
-駕駛員負荷評估:根據指令頻率和複雜度推算,駕駛員神經負荷峰值達到標準值的380%,持續時間約16秒。理論上,該負荷水平足以使一名f級精神力評級的駕駛員陷入昏迷或神經損傷,但實際監測資料顯示,駕駛員生命體征平穩,僅出現輕度疲勞反應。
雷蒙德盯著最後那行字看了很久。
理論上足以使f級駕駛員昏迷的神經負荷,但林星隻是“輕度疲勞”。
這不可能。
除非……他的精神力評級是錯的?
雷蒙德調出了林星的入學檔案。全息螢幕上彈出學員資訊界麵:林星,男,十八歲,天狼星區第三殖民星出身,父母均為普通礦工(已故)。入學精神力測試結果:f級(綜合評分42/100,低於合格線60)。體能測試:c級。理論考試:d級。綜合評價:不建議錄取,但根據聯邦《邊疆星區教育扶持法案》獲得特招資格。
典型的廢物檔案。
雷蒙德關掉檔案,繼續往下看報告。
【活動記錄分析】
-模擬艙使用頻率:近一個月內,日均使用時間4.2小時,高於學員平均水平(2.1小時)。使用時間多集中在夜間(22:00至次日2:00)。
-圖書館借閱記錄:無。近三個月內未借閱任何實體或電子書籍。
-門禁通行記錄:高頻次出入區域:學員宿舍、模擬訓練區、舊機庫(編號g-12)。其中,前往舊機庫的頻率在近兩周內顯著增加,平均每日1-2次。
-其他記錄:無異常消費記錄,無社交活動記錄,無違規記錄。
舊機庫。
雷蒙德的目光停在這三個字上。
g-12機庫,位於學院最北側的廢棄區域,那裏堆放著幾十台即將報廢或已經報廢的老式訓練機甲。平時隻有負責維護和拆解的機械師會去那裏。學員?除非是犯了錯被罰去打掃,否則根本不會有人靠近。
但林星每天去。
為什麽?
雷蒙德調出了g-12機庫的負責人員名單。列表很短,隻有三個名字。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麵那個:
傑克·莫裏森,五十六歲,資深機械師,在學院工作二十八年。外號“老傑克”。
雷蒙德認識這個人。
二十多年前,老傑克還是學院機甲維護部門的主管,技術頂尖,但脾氣古怪,經常和當時的係主任——也就是雷蒙德的前任——發生衝突。原因很簡單:老傑克崇尚“古典維護技術”,主張駕駛員應該親自參與機甲的除錯和改裝,而不是完全依賴自動化係統。這種觀點在當時就已經顯得落伍,到了現在更是徹頭徹尾的異端。
後來,老傑克因為一次“嚴重違規操作”——私自改裝了一台訓練機甲,導致一名學員在訓練中受傷——被降職調離,發配到舊機庫看管報廢機甲。這些年,他幾乎從所有人的視野裏消失了。
但現在,林星每天去找他。
雷蒙德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原來如此。
不是程式外掛,不是資料篡改,而是更原始、更麻煩的東西——人為的教唆和訓練。老傑克那個老頑固,一定是看中了林星這個“廢物學員”,把他當成了某種可笑的實驗品,教他那些早已被時代淘汰的古典操作技巧。
而林星,這個愚蠢的、渴望證明自己的小子,居然真的相信了那一套。
雷蒙德關掉報告,再次按下通訊按鈕。
“讓學員林星來我辦公室。現在。”
***
林風站在機甲係主任辦公室門外。
金屬門板光滑如鏡,映出他模糊的倒影。走廊裏很安靜,隻有遠處電梯執行的微弱嗡鳴聲。空氣裏彌漫著清潔劑的味道,混合著某種高階合成木材的香氣——那是辦公室內部裝修材料的味道,透過門縫滲出來。
他抬手,按下了門邊的呼叫按鈕。
“進來。”門內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壓抑感。
門滑開。
辦公室很大,比林風想象中更大。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但房間內的燈光調得很暗,讓窗外的光顯得更加刺眼。雷蒙德將軍坐在辦公桌後,背對著窗戶,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裏。他的臉在逆光中看不清楚,隻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反射著冰冷的微光。
“把門關上。”雷蒙德說。
林風走進房間,身後的門自動滑上,發出輕微的密封聲。他走到辦公桌前,站定。距離大約三米,這是一個標準的匯報距離。
“將軍。”他開口,聲音平靜。
雷蒙德沒有迴應。
他盯著林風看了足足十秒鍾,目光像解剖刀一樣,試圖從這個少年身上找出某種破綻——緊張、不安、心虛。但他什麽也沒找到。林風站在那裏,姿態放鬆但不散漫,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甚至沒有迴避他的注視。
這種平靜,讓雷蒙德更加憤怒。
“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你來嗎?”雷蒙德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關於今天的模擬考覈。”林風說。
“關於你今天在模擬考覈中,使用的那套‘操作技巧’。”雷蒙德糾正道,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根據技術部門的報告,你在戰鬥過程中輸入了超過十一萬條手動操作指令,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點八是‘非標準指令’,也就是現行訓練大綱中不存在的、早已被淘汰的古典操作。”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
“告訴我,林星學員,是誰教你的?”
房間裏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窗外的霓虹燈光在雷蒙德臉上緩慢移動,讓他的表情在明暗之間交替。林風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淡淡古龍水氣味,混合著金屬和紙張的味道。他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聲,以及遠處星港燈塔光束旋轉時傳來的、幾乎無法察覺的低頻震動。
“自學的。”林風說。
“自學?”雷蒙德的聲音裏透出明顯的嘲諷,“那些古典操作技巧,在現行教材裏隻有不到三頁的簡介,而且沒有任何詳細的操作說明。模擬係統裏甚至沒有內建對應的指令集。你告訴我,你怎麽自學?”
“通過反複嚐試。”林風迴答,“模擬艙有自由訓練模式,可以記錄操作指令並迴放。我嚐試複現教材裏提到的機動動作,記錄失敗和成功的指令序列,然後優化。”
“用一台標準配置的模擬艙?用f級的精神力?”雷蒙德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技術部門的報告顯示,你在戰鬥中的神經負荷峰值達到標準值的百分之三百八十。理論上,那種負荷足以讓你昏迷。你怎麽解釋?”
“我不知道。”林風說,“也許測試結果有誤差。”
“誤差?”雷蒙德笑了,那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林星學員,你是在質疑學院的測試係統,還是在質疑我的智商?”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林風麵前。兩人的距離縮短到一米。雷蒙德比林風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陰影完全籠罩了少年。
“我調取了你近期的活動記錄。”雷蒙德說,聲音壓得更低,像某種危險的耳語,“你每天去舊機庫,g-12。那裏有一個叫傑克·莫裏森的機械師,外號老傑克。他曾經是學院最好的機械師,也是古典操作技術的狂熱擁護者。二十多年前,他因為私自改裝機甲導致學員受傷,被降職調離。現在,他看守著一堆報廢機甲,像個守墓人。”
雷蒙德停頓了一下,觀察林風的反應。
但林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是他教你的,對嗎?”雷蒙德繼續說,“那個老頑固,把你當成了他的實驗品,教你那些早就該被扔進曆史垃圾堆的東西。而你,愚蠢地相信了,以為學會那些花哨的動作就能證明自己。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模擬戰裏做的那些操作,如果換成實體機甲,你的身體早就被神經反饋燒毀了?”
林風抬起眼睛,看著雷蒙德。
“將軍,技術報告應該也顯示,模擬艙硬體無異常,資料流無外部幹預痕跡。”他說,聲音依然平靜,“如果我的操作是違規的,係統應該會阻止。如果我的操作對自身有害,生命體征監測係統應該會報警。但什麽都沒有發生。所以,我的操作在係統判定裏是合法的、安全的。”
雷蒙德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小子,不僅冷靜,而且邏輯清晰。
“係統判定?”雷蒙德的聲音裏終於透出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係統判定是基於標準引數和預設規則!你的那些‘非標準指令’,係統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評估!它隻能記錄,無法判斷危險性!你今天能活著走出模擬艙,純粹是運氣好!如果下次,在實體機甲上,你嚐試那些動作,你會死。而且可能會連累你的隊友,毀掉價值數億信用點的裝備!”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聽著,林星。”雷蒙德退後一步,重新迴到辦公桌後,雙手撐在桌麵上,“我不管你是自學的,還是老傑克教你的。我不管你是怎麽做到的。但我要告訴你,從現在開始,停止。停止使用那些非標準操作,停止去舊機庫,停止接觸老傑克。迴到正常的訓練軌道上來,按照標準流程操作,讓ai係統輔助你。這纔是正確的路。”
林風沒有說話。
“如果你繼續。”雷蒙德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會以‘涉嫌使用危險的非規範操作,可能對自身和模擬係統造成損害’為由,對你進行紀律處分。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記過,第三次——取消學員資格,永久開除。聽明白了嗎?”
房間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燈塔光束掃過,在雷蒙德臉上投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痕。林風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平穩而有力。他能聞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緊張氣息,混合著雷蒙德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屬於權力和規則的壓迫感。
“我明白了,將軍。”林風終於開口。
“很好。”雷蒙德坐迴椅子上,揮了揮手,“你可以走了。”
林風轉身,走向門口。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板時,雷蒙德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而清晰:
“另外,告訴老傑克,他最好安分一點。二十年前的教訓,應該還沒忘。”
林風的腳步沒有停頓。
門滑開,他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後關閉。
走廊裏的燈光比辦公室內明亮得多,刺得他眼睛微微眯起。清潔劑的味道依然濃烈,但那種高階合成木材的香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屬和靜電的淡淡氣味。他沿著走廊向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迴蕩。
他知道雷蒙德在看著他——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看,而是某種更隱晦的監視。辦公室的門上一定有監控,走廊裏也有。從今天開始,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記錄、分析、評估。
警告已經發出。
監視已經開始。
林風走到電梯前,按下按鈕。電梯門滑開,他走進去,按下宿舍樓層的數字。電梯開始下降,輕微的失重感傳來。他靠在金屬牆壁上,閉上眼睛。
雷蒙德的憤怒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那種憤怒的強度,以及迅速將矛頭指向老傑克的敏銳,還是讓他稍微有些意外。這個時代的掌權者,對“異常”的容忍度比他想象中更低。任何脫離標準軌道的東西,都會被第一時間標記、調查、壓製。
不過,這也沒什麽。
他睜開眼睛,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那張臉還很年輕,甚至有些稚嫩。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不屬於這個時代。
電梯到達。
門滑開,他走出電梯,朝著宿舍走去。走廊裏偶爾有學員經過,看到他時,目光都會停留片刻,然後移開。那些目光裏混雜著好奇、質疑、甚至是一絲隱約的敬畏。訊息已經傳開了,關於那場模擬戰,關於那個操作技術評分a 。
林風沒有理會。
他走到自己的宿舍門前,刷開門禁,走了進去。
房間很小,標準單人宿舍,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一個衛生間。書桌上放著一台老舊的個人終端,螢幕已經有些泛黃。他走到床邊坐下,床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窗外,學院的夜景依然璀璨。
但有什麽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
同一時間,機甲係主任辦公室。
雷蒙德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林風走出主樓,穿過廣場,消失在宿舍樓的方向。他的臉色依然陰沉。
通訊器響起。
“將軍,技術部後續報告已經完成。需要現在傳送嗎?”
“傳送。”雷蒙德說。
全息螢幕亮起,新的報告展開。內容更詳細,包括林星每一個“非標準指令”的逆向解析結果,以及對應的古典操作名稱和理論風險評估。報告最後附有一段簡短的結論:
【綜合評估:學員林星的操作技巧與古典時代記錄高度吻合,但執行精度和穩定性遠超曆史資料。無法排除其通過未知手段獲得古典時代完整訓練資料的可能性。建議持續監控。】
雷蒙德關掉報告,按下另一個通訊頻道。
“是我。”他說,“從今天開始,加強對學員林星的監控。所有活動記錄實時上報,模擬艙使用資料每日匯總。另外,舊機庫g-12,重點關注機械師傑克·莫裏森。記錄所有訪客,監聽所有通訊。如果有異常,立刻報告。”
“明白。”
通訊切斷。
雷蒙德轉身,走迴辦公桌後,坐下。他開啟抽屜,取出一份紙質檔案——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份事故報告,關於老傑克私自改裝機甲導致學員受傷的事件。報告已經泛黃,邊緣有些磨損。他翻開檔案,看著裏麵的照片和文字。
照片上,一台訓練機甲倒在地上,駕駛艙嚴重變形。旁邊是救護人員的背影,以及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雷蒙德的手指撫過照片。
“老傑克……”他低聲說,“你最好真的隻是在教他一些沒用的老古董。如果你敢做別的……”
他沒有說完。
但眼神裏的寒意,已經說明瞭一切。
窗外,星港的燈塔光束再次掃過,將辦公室照得一片雪白,又迅速陷入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