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如同瀕死巨獸的哀鳴,在林夜混沌的意識中瘋狂撕扯。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像是要將他的五髒六腑從喉嚨裏甩出去。冰冷的維生液早已泄露殆盡,隻剩下刺鼻的焦糊味、濃烈的血腥氣,還有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金屬鏽蝕感的機油腥甜,粗暴地灌滿他的鼻腔。
“警告!艦體結構完整性喪失…警告!核心動力爐過載…警告…滋啦——”
最後的電子合成音被一陣更猛烈的爆炸轟鳴徹底淹沒。林夜感覺自己在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摜向冰冷的金屬艙壁,劇痛瞬間攫取了他所有的感知。
黑暗。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永恒。一絲微弱的光線,透過扭曲變形的維生艙觀察窗縫隙,刺入林夜沉重的眼皮。他艱難地睜開眼,視野模糊,重影疊疊。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觀察窗外那令人心膽俱裂的景象——
不再是熟悉的、綴滿星辰的深邃宇宙,而是一片籠罩在詭異幽綠色光芒下的、支離破碎的金屬地獄。巨大的“方舟號”艦體如同被巨人撕扯過的玩具,斷口處閃爍著不祥的電火花,扭曲的合金骨架猙獰地刺向汙濁的天空。更遠處,是望不到邊際的、散發著金屬光澤的嶙峋怪石和流淌著粘稠油汙的溝壑,構成一幅末日廢土的畫卷。
而就在這片殘骸之間,幾團蠕動的黑影正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嚓”聲。那是…腐狼?不!它們的體型比林夜記憶中的任何狼種都要龐大,皮毛稀疏,裸露的肌肉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更駭人的是,它們的前肢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鋒利的合金爪刃輕易地撕開昔日戰友早已冰冷的軀體,貪婪地啃噬著。
一股冰冷的憤怒混合著極致的惡心,猛地衝上林夜的喉頭。那是和他一起從啟源星最後的堡壘中殺出來的戰友!是發誓要重建家園的火種!
“呃啊!”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推開了嚴重變形的維生艙蓋。刺骨的寒意和更加濃鬱的腥臭氣味瞬間將他包圍。他跌跌撞撞地爬出艙外,赤腳踏在冰冷粘膩、混合著機油和暗紅血跡的金屬地板上。
動作牽動了全身的傷勢,肋骨處傳來鑽心的疼痛,左臂更是傳來一種奇異的、深入骨髓的灼熱和麻木感。他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左臂麵板上,一道道細密的、如同電路板般的銀灰色紋路正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從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麵板下彷彿有金屬在流動。
異變!
沒時間細究!一頭距離最近的“鋼爪腐狼”被林夜的動作驚動,猛地抬起頭。它猩紅的電子眼(那絕非生物的眼睛!)在彌漫著幽綠輻射塵的昏暗中鎖定了他,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涎水混合著血肉碎末從合金利齒間滴落。
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林夜的目光瞬間掃過周圍,鎖定在維生艙旁一個半開的應急儲物櫃。他踉蹌著撲過去,一把抓起了裏麵唯一還能稱得上武器的東西——一把線條流暢、閃爍著啞光黑的高斯手槍,以及僅有的三枚圓餅狀的震蕩手雷。
入手冰涼沉重,熟悉的觸感給了他一絲渺茫的安全感。
“吼——!”鋼爪腐狼後肢發力,包裹著金屬的利爪在艦體上刮擦出刺耳噪音,化作一道灰影,帶著濃烈的腥風直撲而來!
林夜沒有絲毫猶豫,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做出反應,一個狼狽卻有效的側滾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撲擊。腐狼鋒利的合金爪刃擦著他的後背掠過,撕裂了殘破的製服,帶起一串血珠。
翻滾的同時,他抬起高斯手槍,冰冷的槍口對準了腐狼再次撲來的龐大身軀。沒有時間瞄準,全憑肌肉記憶!
嗡——!
一聲低沉而奇特的嗡鳴響起,並非火藥武器的爆響。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銀線瞬間射出!
噗嗤!
高速金屬彈丸精準地貫穿了腐狼相對脆弱的脖頸,帶出一攤汙濁的、閃爍著金屬碎屑的血液。巨大的動能將腐狼整個帶得向後一仰,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有效!但林夜的心卻沉了下去。高斯手槍的能量指示器瞬間從微弱的綠色跳到了刺眼的紅色——僅剩不足10%!這把依靠電磁加速原理的武器,在啟源星是高效殺器,但在這裏,沒有能源補充,它就是一塊昂貴的廢鐵!
受傷的腐狼並未立刻死去,凶性反而被徹底激發。而它的慘嚎,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嗚——嗷嗚——!
四麵八方,幽綠的輻射塵霧中,驟然亮起數十對猩紅的電子眼!低沉的咆哮聲此起彼伏,如同來自地獄的合唱,迅速由遠及近。沉重的奔跑聲敲打著殘骸,整個墜毀點瞬間被令人窒息的殺機籠罩!
林夜背靠著冰冷的維生艙殘骸,握緊了手中僅存的高斯手槍和一枚震蕩手雷。左臂的金屬紋路在恐懼和決絕的刺激下,灼熱感愈發強烈,彷彿要燃燒起來。他看著那些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利爪和猩紅電子眼,冰冷的汗珠混合著血汙,順著額角滑落。
墜機餘生的喘息之機,結束了。真正的廢土生存,此刻才血腥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