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了空羅漢的驚呼將淩夜從震驚中拉回現實。數道暗紅能量束已近在咫尺！
淩夜本能地側身閃避，同時將懷中殘魂光暈護得更緊。星紋玨光芒應激而發，形成一個旋轉的護盾，勉強彈開了大部分攻擊，但仍有一道擦過他的左臂，瞬間留下一道焦黑的傷口，暗紅能量如同活物般試圖向皮肉深處鑽去。
納米機器人集群立刻湧向傷口進行清理和修複，但暗紅能量的侵蝕性極強，修複速度明顯慢於往常。
“退到我身後來！”嶽擎天低吼一聲，重新抓起地上的斷斧，猛地橫掃！狂暴的罡風混合著他那獨特的、如同山嶽般厚重的土黃色靈力，將撲上來的幾頭守衛狠狠砸飛，撞在蠕動的牆壁上，炸開一團團暗紅漿液。
但他自己也踉蹌了一下，身上那些暗紅紋路如同毒蛇般扭動，讓他臉上閃過一絲痛苦。顯然，在這腐骨林內部三千年，他無時無刻不在與侵蝕力量抗爭，早已是強弩之末。
那籠罩在白霧中的女子虛影，玉笛聲調一轉，從哀傷變為急促，無形的音波如同漣漪擴散，略微遲滯了後續守衛的動作，為幾人贏得了喘息之機。
四人迅速靠攏，背對而立，形成一個臨時的小型防禦圈。
“嶽……前輩？您真的是搬山真君？您認識清月？”淩夜忍不住急問，目光在嶽擎天和蘇清月殘魂之間快速移動。小師妹？蘇清月怎麽會是三千年前嶽擎天的小師妹？這完全說不通！
嶽擎天沒有立刻回答，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淩夜懷中那團光芒黯淡、暗紅重新開始蔓延的光暈，聲音顫抖而嘶啞：“她……她的本源靈魂，為何破碎至此？隻剩殘魂？是誰做的？！”最後一句，已是帶著滔天殺意的低吼，化神級別的威壓即使衰弱，也讓淩夜氣血翻騰。
“是觀測者，是腐骨林。”淩夜快速將蘇清月作為“情感催化劑”、三年前為保護他引爆協議的事情，以及自己此行的目的簡要說了一遍。
嶽擎天聽完，整個人如同石雕般僵住，隻有眼中的血淚不斷滾落，滴在腳下的血肉地麵上，發出嗤嗤的輕響，竟將那暗紅組織灼燒出一個個小坑。
“觀測者……腐骨林……哈哈……哈哈哈……”他突然低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自嘲，“原來如此……原來我們所有人……從一開始……就活在別人編好的戲文裏……”
“嶽施主，冷靜！”了空羅漢沉聲喝道，佛門獅子吼隱含其中，暫時震散了嶽擎天身上翻騰的暴戾氣息，“此刻強敵環伺，絕非敘話良機！淩施主，你為何深入此地？可有脫身之法？”
淩夜搖頭：“我是主動被牽引進來，想尋找‘維度之泉’救清月。外麵艦隊應該已經撤離。脫身之法……暫無。”
了空羅漢麵色更苦。那白霧女子虛影則輕聲開口，聲音飄渺：“維度之泉……確在此地深處……但路途險阻，更有‘守護者’看守。吾等困守於此三千載，亦未能靠近。”
“三千年……”淩夜看向嶽擎天和那女子虛影，“前輩，您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清月她……怎麽會是您的小師妹？”
嶽擎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掃過周圍再次蠢蠢欲動的暗紅守衛，又看了看淩夜手中的星紋玨和殘魂，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他聲音低沉而快速，“三千年前，我並非失蹤，而是與師妹‘月靈兒’，也就是你懷中的蘇清月前世，一同發現了‘天外異象’——實則是觀測者早期投放到本界的探測器和實驗裝置。”
“我們追蹤線索，意外闖入一處上古遺留的‘虛空秘境’，在那裏，我們發現了一塊奇異的玉佩碎片，也就是你星紋玨的一部分雛形。月靈兒天生‘玄陰靈體’，與那碎片產生共鳴，獲得了部分傳承和……一個警告。”
“警告內容是什麽？”淩夜追問。
“警告說，我們的世界，乃是被更高文明圈養的‘試驗田’。所謂飛升，實則是被篩選為‘樣本’或‘能源’。而那塊碎片，是某個遠古反抗文明留下的‘鑰匙’之一，擁有打破枷鎖的潛能。”嶽擎天眼中閃過痛楚，“我們當時半信半疑，試圖返回宗門稟報，卻在歸途中遭遇了觀測者的早期‘清道夫’——也就是類似外麵那些守衛，但更強大的東西。”
“一場死戰。月靈兒為掩護我，以燃燒靈魂本源為代價，催動玉佩碎片的力量，暫時擊退了敵人，但她自己……魂飛魄散。”嶽擎天虎軀顫抖，“我以為她徹底隕落了……我不甘心！我帶著她的遺體和她最後一點真靈印記，根據玉佩碎片中的模糊指引，找到了當時還處於‘沉睡’狀態的腐骨林邊緣……我以為這裏可能是上古遺跡，有複活她的希望……”
他慘笑一聲：“我太天真了。這裏不是什麽遺跡，而是觀測者經營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活體實驗場核心孵化器’！我一進來，就被捕獲，被研究，被植入各種東西……但我憑著化神修為和一股恨意，硬是撐了下來，甚至在這內部找到了一些同樣被困的‘獄友’。”
他指了指了空羅漢和白霧女子：“了空大師是八百年前探索古佛國遺跡時被拖進來的。而‘幽篁道友’，則是更久以前，某個被腐骨林吞噬的小世界最後的地祇殘念所化。”
了空羅漢雙手合十，麵露悲憫。白霧女子幽篁微微頷首。
“這三千年，我一邊抵抗侵蝕，一邊暗中探查，漸漸拚湊出真相。”嶽擎天看向淩夜，“腐骨林，是觀測者進行‘靈能-科技融合’及‘文明壓力測試’的核心場所之一。它本身是一個被改造的、擁有初步集體意識的星域級生命體。而它的核心任務之一，就是孕育和篩選‘橋梁個體’——也就是你這樣的，能同時適應並融合兩種力量體係的存在。”
“星紋玨，就是觀測者投放的‘基因鑰匙’，用來啟用特定個體體內的‘橋梁’潛力。而‘情感催化劑’，則是為了加速這一過程，通過極端情感刺激，打破個體原有的認知和力量壁壘。”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蘇清月殘魂上，充滿了痛苦和瞭然，“月靈兒當年獲得玉佩碎片，恐怕不是偶然……她的玄陰靈體，或許早就是觀測者選中的‘優質素材’。她的轉世，蘇清月，被選為催化劑……這一切，從三千年前，甚至更早就開始了……”
淩夜如墜冰窟。所以，他和蘇清月的命運，早在三千年前，甚至更久遠的時代，就已經被標記、被規劃了？所謂的相遇、相戀、背叛、複仇……都可能是被精心設計的“實驗流程”？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憤怒，幾乎要將他淹沒。
“那‘維度之泉’呢？”淩夜強行保持冷靜，“它到底是什麽？為什麽觀測者也要尋找它？”
“維度之泉……”嶽擎天眼中露出深深的忌憚和一絲嚮往，“那是更超越我們理解的東西。根據我竊取的零星資訊，它並非實物，而是一種‘現象’，是不同維度法則交匯產生的‘奇點’，蘊含修改現實規則的偉力。觀測者似乎想利用‘橋梁個體’作為媒介，來定位並引導泉水力量，用於他們的終極目的——什麽‘升維’或者‘重塑宇宙法則’。但這泉水的力量極不穩定，且對‘意識’有特殊要求，並非單純的強大就能控製。”
“修改現實規則……”淩夜喃喃道。如果這是真的，那或許真的能重塑清月的靈魂！
“泉水就在腐骨林最深處，被稱之為‘核心熔爐’的地方。那裏由最強的‘守護者’看守，也是腐骨林意識本體所在。”幽篁輕聲補充，“我們曾數次嚐試靠近，皆慘敗而歸。若非此地結構複雜，規則扭曲，我們又有一些隱藏手段，早已被徹底消化。”
“也就是說，要救清月，必須突破守護者，進入核心熔爐，找到並控製維度之泉的力量。”淩夜總結道，心情無比沉重。這難度，簡直是登天。
“不僅如此。”嶽擎天盯著淩夜，目光灼灼，“你是‘鑰匙’，是‘橋梁個體’。腐骨林的核心意識，或者說觀測者留下的程式，對你這種‘成品’或‘半成品’，一定有特殊的‘處理流程’——可能是徹底檢查、資料回收，也可能是……強製完成最後融合，成為它們可控的‘工具’。你主動進來，現在恐怕已經觸發相關協議了。”
彷彿印證他的話，整個血肉迴廊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遠方傳來沉悶如雷的轟鳴，彷彿有什麽龐然大物正在蘇醒、移動！
周圍的暗紅守衛，如同接到了統一指令，同時停止了攻擊，轉身麵向轟鳴傳來的方向，擺出恭迎的姿勢。
迴廊深處，那一直存在的微弱維度漣漪，陡然變得清晰、強烈起來！空氣中彌漫起一種古老、浩瀚、卻又冰冷無情的氣息。
“來了……”嶽擎天握緊斷斧，臉色凝重到極點，“是‘守護者’……腐骨林最高防禦機製，被完全改造的化神巔峰，甚至可能更強的怪物……它平時沉眠，隻有核心受到威脅或‘特殊樣本’出現時才會蘇醒……”
“它感應到你了，淩夜。”幽篁的白霧微微波動，“還有……月靈兒的殘魂。”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踩在心髒上，從迴廊深處一步步傳來。
每一聲，都讓迴廊的血肉壁障劇烈顫抖，讓那些漂浮的靈魂光點驚恐地明滅。
一個巨大的、模糊的陰影，在彌漫的暗紅霧氣中，緩緩顯現出輪廓。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