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殿內，氣氛肅穆。
這是一座完全新建的殿堂，沒有傳統的雕梁畫棟，內部呈半球形，穹頂是一整塊巨大的、實時顯示外空星圖的靈能投影。殿堂中央，是一張環形會議桌，桌麵上方懸浮著青雲界及周邊數個已知修真星域的立體星圖，其中腐骨林所在的區域被標注為刺目的暗紅色。
環形桌旁，已經坐了十幾個人，每一個都氣息淵深，至少是元嬰後期，更有數位化神期的威壓若隱若現。
劍無塵坐在主位，三年前的重傷讓他氣息略顯虛浮，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劍。他左邊是萬劍宗宗主“劍癡”孤獨鳴，一個背負古劍、沉默寡言的白發老者；右邊是東海龍宮三太子敖廣，龍角隱現，眼眸中偶爾閃過金色豎瞳；再旁邊是南疆巫族大祭司圖隆，臉上刺滿古老的圖騰，氣息詭秘；天機閣閣主雲機子則手持拂塵，閉目養神。
當淩夜推門而入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有審視，有好奇，有欽佩，也有一絲難以完全掩蓋的……忌憚。
一個金丹中期，卻能與他們這些站在修仙界頂端的人物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領域擁有話語主導權，這本就是顛覆認知的事情。更何況，這個年輕人身上纏繞著太多秘密：外星科技共生者、觀測者實驗樣本、蘇清月道侶……每一個標簽都足以引發滔天波瀾。
“淩首席，請坐。”劍無塵指了指身邊特意空出的位置。
淩夜坦然入座，對各方大佬微微頷首，並無侷促。星核在他意識中快速分析著在場每個人的靈力波動、微表情、神魂隱晦的共鳴傾向……無數資料流在左眼深處閃過。
“人到齊了，開始吧。”劍無塵開門見山，“第一項議題：遠征艦隊組建。”
他手指一點，中央星圖放大，顯示出青雲宗外軌道上那艘已經接近完工的巨型星舟。
“‘遠征號’，艦長三百二十丈，核心動力采用融合了靈脈聚變技術與反物質反應爐的‘雙核引擎’，理論續航為傳統星舟百倍。護盾係統為淩首席主導研發的‘相位靈能複合護盾’，兼具能量偏轉、物理抗性、神魂防護三層效果。主武器包括三門‘靈能粒子主炮’、七十二組‘飛劍導彈陣列’、以及尚在測試的‘空間震蕩發生器’。”
隨著劍無塵的介紹，星圖上“遠征號”的結構被層層解剖，各項引數羅列。在座眾人雖然早已看過簡報，但親眼看到這凝聚了研究院三年心血、堪稱劃時代產物的詳細資料，依舊難掩震撼。
“此艦，將作為本次遠征的旗艦。”劍無塵看向淩夜，“淩首席，將由你擔任艦長。”
話音剛落，幾聲輕微的吸氣聲響起。
“劍長老，淩首席的貢獻我等欽佩，但艦隊指揮，尤其涉及多勢力聯合作戰，需經驗與威望……”一位來自西漠佛國的化神期羅漢忍不住開口。
“了空大師的顧慮我明白。”劍無塵平靜道，“但此次遠征的目標是腐骨林，我們在座所有人，有誰比淩夜更瞭解那裏？有誰比他更熟悉觀測者的技術特點和作戰方式？至於威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三年前腐骨林之戰，最後時刻幹擾協議、助我們贏得喘息之機的靈魂波長廣播，核心技術來自淩夜。從殘骸中解析出空間跳躍、能量武器、複合護盾關鍵技術的主導者，是淩夜。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星火聯盟，更沒有這艘‘遠征號’。”
了空羅漢默然，雙手合十，不再言語。
“我同意劍長老的提議。”出乎意料，第一個明確支援的竟是萬劍宗宗主孤獨鳴，他睜開一直半閉的眼睛，劍意凜然，“戰場之上，實力與認知為重。淩小友，可敢擔此重任？”
淩夜迎上孤獨鳴的目光，沒有退縮：“敢。”
一個字，幹淨利落。
“好。”孤獨鳴點頭，重新閉上眼睛。
其他幾位化神修士交換了眼神，最終也緩緩點頭。淩夜的實力或許不足，但他的價值無人可替。更何況，劍無塵顯然力挺，萬劍宗也表態，聯盟初建，不宜在關鍵職位上內耗。
“艦隊其他組成，”劍無塵繼續道，“除旗艦‘遠征號’外，還包括：萬劍宗‘裂天劍舟’三艘，主攻；東海龍宮‘蹈海龍艦’兩艘，機動與控場；天機閣‘周天星槎’兩艘，偵查與陣法支援；南疆巫族‘祖靈圖騰艦’一艘，負責靈魂層麵攻防；西漠佛國‘八寶蓮台’一艘，治療與淨化；另有各中型勢力提供的輔助艦船二十餘艘，總計三十一艘星艦，組成第一遠征艦隊。”
“艦隊總指揮由我擔任，淩夜為旗艦艦長兼技術長，各宗首領為分艦隊指揮。可有異議？”
無人反對。這是早已商討好的框架。
“第二項議題：遠征路線與戰術。”劍無塵手指劃動星圖，一條蜿蜒的虛線從青雲界延伸向腐骨林星域，“根據淩首席從腐骨林資料庫還原的碎片資訊，以及我們這三年的偵查，這條航線上，至少存在三個觀測者的‘次級樞紐’或‘監測站’。我們無法完全繞開。”
星圖上，三個暗黃色的光點亮起。
“我們的目標不是它們，但必須做好遭遇戰的準備。”劍無塵看向淩夜，“淩首席，你預估觀測者巡邏艦隊的反應時間與強度。”
淩夜左眼資料流閃爍，結合星核的推演，緩緩開口：“根據殘骸資料模型，次級樞紐的常備防禦力量約為兩到四艘同級別巡邏艦，搭載‘基石守衛’若幹。從我們進入其警戒範圍到第一波攔截，最快反應時間約為一刻鍾。如果次級樞紐發出警報，更高層級的‘淨化者’艦隊可能在標準時間三十日至九十日內抵達該區域。”
“三十日……”東海敖廣眉頭緊皺，“也就是說，我們在任何一個節點都不能戀戰，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可能被拖住，引來主力。”
“正是。”淩夜點頭，“因此，我建議艦隊裝備最新研發的‘短距相位跳躍引擎’，可在遭遇攔截時，強行跳躍脫離，但每次跳躍後需要至少六個時辰冷卻和重新校準靈能坐標。另外，‘靈能隱身場’需要全程維持，雖然消耗巨大，但能最大限度延緩被發現的時間。”
會議進入了緊張的戰術推演細節。各宗首領紛紛提出己方擅長的戰法，如何配合，如何應對觀測者可能的各種攻擊模式……淩夜則不斷提供著觀測者技術的弱點分析和應對建議。
會議持續了整整四個時辰。
當最終方案大致敲定，眾人略顯疲憊時，一直沉默的天機閣主雲機子忽然開口：“淩小友，老朽有一事不明，不知當問不當問。”
“閣主請講。”淩夜看向這位以推演天機聞名於世的老者。
雲機子拂塵輕擺，渾濁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你堅持遠征腐骨林，甚至不惜推動整個聯盟為此冒險，除了摧毀威脅、獲取更多技術之外，是否……另有私心？”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淩夜。蘇清月的殘魂需要“維度之泉”重塑，這並非秘密。而腐骨林作為觀測者的重要實驗場，很可能存有關於“維度之泉”的線索，甚至……入口。
淩夜沉默了片刻。
“是。”他坦然承認，“我要找到救清月的方法。腐骨林是已知最接近答案的地方。”
如此直白的承認，反而讓眾人有些意外。
“但，”淩夜繼續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私心，與聯盟的公利，並不衝突。摧毀腐骨林，切斷觀測者對這片星區的控製，解放可能存在的其他被奴役文明，獲取更高階的科技與修煉知識……這些，對聯盟的生存與發展，同樣至關重要。”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強者：“三年前，我們被動迎戰，死傷慘重。三年後，我們主動出擊。這不是為了某一個人的私情，而是為了告訴觀測者，也告訴我們自己——”
“青雲界，以及所有聯合起來的文明，不再是隨意收割的試驗田。我們是獵人，不是獵物。”
他的話，擲地有聲。
雲機子注視他良久，緩緩點頭：“如此，老朽明白了。天機閣，當盡全力。”
三個月後，青雲界外空軌道。
三十一艘星艦排列成整齊的陣型，冰冷的金屬與流動的靈光在恒星照耀下熠熠生輝。最前方的“遠征號”艦首，那枚星辰與齒輪的徽記格外醒目。
各艦修士肅立，透過舷窗或站在甲板上，望著遠方深邃的星空。
遠征號艦橋，淩夜一身銀白色艦長製服，立於主控台前。劍無塵站在他身側稍後的指揮席，將前線總指揮權正式移交。
“全艦注意，最後一次係統自檢。”淩夜的聲音通過靈能傳訊係統，清晰地回蕩在每一艘星艦上。
“動力係統正常。”“護盾係統正常。”“武器係統正常。”“導航係統正常……”各艦匯報聲接連傳來。
“星核，建立艦隊靈能神經連結網路，同步所有感測器資料，戰鬥預演模式載入。”淩夜在心中下令。
“正在建立……連結完成。預演資料載入完畢。警告：根據最新深空偵查波動分析，航線上第一個‘次級樞紐’周邊三百星裏內，檢測到異常空間褶皺，概率87.5%為隱蔽的巡邏艦隊或監測浮標。”
“知道了。”淩夜眼神微凝，“全艦隊，啟動‘靈能隱身場’，引擎預熱至戰鬥功率。按預定航線，第一跳躍點準備。”
“遠征艦隊，出發。”
隨著命令下達，三十一艘星艦尾部的引擎同時噴吐出幽藍色的光焰，龐大的艦體開始緩緩加速，駛離軌道，投向那片未知而危險的黑暗深空。
等待他們的，將是星辰大海，以及隱藏其中的、冰冷的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