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沉重的金屬板拖回“疤臉窩棚”並非易事，所幸途中未再遭遇大的危險。當這塊閃爍著冰冷銀光、刻滿奇異紋路的巨大板子出現在營地中央時，所有人都圍了上來，發出驚歎和興奮的議論。對於掙紮求存的清道夫來說，這無疑是一筆巨大的橫財。
疤臉組織人手，用結實的繩索和樹幹做了個簡易拖架，將金屬板小心地安置在營地一角，並用油布暫時遮蓋，避免過於招搖。喜悅的氣氛在營地彌漫，連傷勢未愈的鐵頭都露出笑容。獨眼被安置休息，他的那份報酬疤臉承諾會按約定給予。
淩夜和蘇清月被奉為上賓。疤臉特意將最大的一份烤魚和珍藏的一點酒分給他們。夜裏，篝火旁，疤臉紅光滿麵，拍著淩夜的肩膀：“韓立兄弟，沒說的！這次能弄回這寶貝，你居首功！按照咱們湖邊的規矩，戰利品按出力分，你和蘇姑娘，可以分走三成！剩下的，我和老煙鬥、獨眼他們分。”
三成，對於兩個新加入者來說，已是極為慷慨的份額。淩夜沒有推辭，道：“多謝疤臉大哥。不過，這金屬板體積巨大，紋路特殊，恐怕不易出手，也容易引人覬覦。”
這話說到了疤臉心坎上。他興奮稍退，眉頭皺起：“是啊，這東西太紮眼了。咱們小窩棚吃不下全部。最好的辦法，是找機會跟‘擺渡人’或者有實力的大營地交易，換取咱們急需的物資、武器，或者……進入湖區更深處安全點的‘門票’。”
“擺渡人……”淩夜沉吟，“疤臉大哥，下次‘臨時墟市’，大概還要多久？”
“估摸著，還得二十來天。”疤臉灌了口酒，“墟市地點不固定，但開市前，通常會有風聲。咱們得早做準備，把這板子藏好，別走漏了風聲，尤其是不能讓‘鬼牙’那幫雜碎知道！”
接下來的日子，營地外鬆內緊。疤臉加派了暗哨，金屬板也被轉移到更隱蔽的天然石縫裏，用雜物巧妙掩蓋。淩夜則借著“研究金屬板紋路，看看有沒有特殊價值”的名義，在疤臉的默許下，獲得了近距離接觸和研究的機會。
夜晚，當其他人休息後，淩夜會來到遮蓋著油布的金屬板前。蘇清月有時會在一旁陪著，警惕周圍。淩夜將手掌貼在那冰冷光滑、刻滿精密幾何紋路的表麵上，靈能絲絲滲入，星核全力運轉。
深度掃描分析進行中……表層紋路為複合能量導引與物理強化陣列。部分節點存在規律性破損，推測為承受超高負荷衝擊導致。嚐試逆向推導陣列完整結構……發現陣列基板存在細微資訊儲存夾層（類似光學晶格儲存），但讀取介麵已損壞，資料提取困難……正在進行碎片化資訊還原……
進度緩慢，但並非一無所獲。幾天後，星核成功還原出一些殘缺的影象和符號片段。影象非常模糊，像是某種結構複雜的機械內部透檢視，或者星艦的艙室截麵。符號則是一種更加抽象化的、與之前古卷文字同源但更先進的編碼。
其中，一個反複出現的、殘缺的符號組合，引起了淩夜和星核的特別注意。經過多次比對和推測，其含義可能指向——“導航核心”、“定位信標”或“關鍵介麵”。
導航核心？定位信標？淩夜心髒猛地一跳。這會不會與“船”的定位，或者穿越“迷光霧障”的方法有關？這塊裝甲板，或許並非來自一般的“星骸”，而是來自一艘擁有導航係統的、更完整的“船”的某個部分！
這個發現至關重要。淩夜按捺住激動，繼續研究。同時，他也開始利用營地的資源，悄悄準備一些東西。雷山給的“共振石”還有剩餘，他從湖邊收集了一些特殊的、受到星痕輻射影響而具有微弱能量感應的礦物，又讓蘇清月幫忙，用營地能找到的材料，配製了一些具有強效麻痹、致幻或腐蝕效果的藥粉、藥液——都是以湖畔常見草藥和毒物為基礎，經過星核計算優化後的“升級版”。這些將是他們應對未來未知危險的底牌之一。
蘇清月也在適應湖畔的生活。她的劍術在應對一些小型變異生物時得到了鍛煉，對環境的警惕性也大大提高。定神環依舊安靜，但偶爾，在深夜獨處時，她會看著篝火出神，一些更加清晰的記憶碎片會不受控製地浮現：巍峨的仙山、冰冷的洞府、一個模糊卻讓她心悸的修長背影、還有墜落時那撕心裂肺的絕望與背叛感……每次這些碎片閃過，都會引起定神環微微的灼熱和頭痛，彷彿在強行壓製。她不再輕易向淩夜提及這些，隻是默默承受，並更加努力地修煉和調息，試圖對抗那種無形的束縛。
平靜的日子被一則突如其來的訊息打破。大約在金屬板事件過去十天後，一個在附近區域活動的獨行清道夫帶來口信：七天後，在湖區西南側的“啞灘”，將有一場小規模的“臨時墟市”！發起者似乎是某個與“擺渡人”有聯係的中間商。
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麵，在疤臉窩棚激起波瀾。
“啞灘……那地方靠近‘鬼牙’營地的活動範圍。”疤臉色有些凝重，“而且發起人是中間商，不是擺渡人親自組織，規矩和安全性都要差一些。但機會難得，錯過這次，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麽時候。”
“必須去！”老煙鬥抽著旱煙，沉聲道，“咱們這塊板子太顯眼，留在手裏夜長夢多。換成實用的東西或者‘擺渡人’的‘船票’，纔是正道。啞灘雖然亂，但隻要咱們準備充分，小心行事，未必不能成。”
“獨眼那邊怎麽辦？”有人問。獨眼傷勢恢複了一些，但失去一臂，實力大損，對金屬板的分配似乎也有些別的想法。
“帶他一起。”疤臉拍板，“他是當事人，也該得一份。路上看緊點，別讓他亂說話。韓立兄弟，蘇姑娘，你們怎麽看？這次交易，恐怕還得仰仗二位。”
淩夜知道，關鍵時刻來了。墟市是接觸更高層次資訊、尋找“擺渡人”和“船”線索的最佳機會。“我們沒問題。金屬板的三成，我們希望一部分換取通用的物資和丹藥，另一部分……盡量換取關於湖心區域、‘擺渡人’以及‘星骸’的可靠資訊，或者能幫助我們安全探索的工具。”
“好！就這麽定了！”疤臉精神一振，“大家抓緊準備！把咱們攢的好東西都理一理，武器磨快，該修的修！七天後，出發去啞灘！”
營地再次忙碌起來，充滿了緊張和期待。淩夜和蘇清月也各自準備。淩夜檢查了匕首、手炮（紫晶能量已恢複大半）和新配置的各種“小玩意”。蘇清月則將長劍擦拭得雪亮，檢查了皮甲和隨身藥物。
出發前夜，淩夜獨自坐在營地邊緣，望著遠處湖麵上永恒流轉的七彩霧障。星核在他腦海中勾勒著啞灘的地形，模擬著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其他清道夫營地、中間商、可能的競爭者、乃至“鬼牙”的騷擾。
“星核，以我們目前掌握的資訊，那塊金屬板上的‘導航核心’相關符號，與‘擺渡人’掌握的穿越霧障方法，關聯性概率有多高？”
基於現有資料模型推算，關聯概率超過68%。‘擺渡人’的方法很可能基於對類似‘導航核心’或‘信標’技術的逆向工程或有限利用。金屬板的價值，可能遠超其作為材料本身。
淩夜眼中光芒閃動。那麽，這次交易，就不僅僅是換取物資了。或許，可以嚐試用這塊板子作為敲門磚，直接接觸到“擺渡人”，甚至獲取關於“導航核心”的更多資訊。
風險與機遇，再次擺在麵前。
蘇清月悄然來到他身邊坐下，遞給他一個水囊。“在想墟市的事？”
“嗯。”淩夜接過水囊，“到了那裏，跟緊我。湖區墟市比營地複雜危險得多。”
“我知道。”蘇清月輕聲應道，沉默片刻，忽然問，“韓立，你……是不是一直在尋找什麽特別的東西？跟這湖，跟這些‘天外’之物有關？”
淩夜轉頭看她。篝火映照下，她的側臉有些朦朧，眼神清澈，帶著探究。
“是。”他沒有否認，“我在尋找一些答案，關於過去，也關於未來。這湖裏的秘密，可能是關鍵。”
蘇清月低下頭，看著手腕上沉寂的環，喃喃道：“我好像……也丟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不知道能不能找回來。”
淩夜心中微澀，移開目光，望向漆黑的湖麵。“隻要還活著，總有機會。”
夜風拂過，帶來湖水的腥氣和遠方的潮濕。七天後，啞灘墟市，將會是一場新的考驗。而他們離那迷霧深處的真相，似乎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