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步軌道，戰場邊緣。
“青雲號”艦橋內，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儀器低沉的嗡鳴和人們壓抑的呼吸。舷窗外，觀測者艦隊如同一堵橫亙在星辰間的黑色鐵壁，炮口匯聚的能量光芒讓周圍的星光都黯然失色。
“距離進入主炮射程還有……三十秒。”舵手的聲音幹澀。
淩夜站在指揮台前，雙手撐在台麵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全息戰術圖上，敵我雙方的標記對比懸殊得令人絕望——對方是密密麻麻的紅點，己方是稀疏的藍點，像螢火蟲試圖挑戰黑夜。
“各艦聽令。”他開口，聲音通過靈能通訊網路傳到每一艘船，“按第三套接敵方案執行。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擊沉他們——我們做不到。我們的目標是拖延時間，打亂他們的攻擊節奏，為地麵防禦爭取空間。”
“青雲號負責正麵牽製‘審判者’號。龍宮艦隊從側翼騷擾那四艘‘毀滅級’。萬劍宗劍陣清理小型艦。天機閣提供戰場推演和幹擾支援。”
“還有最重要的——”淩夜頓了頓，“一旦‘審判者’號主炮開始充能，所有單位立刻散開，絕對不要被那東西鎖定。地核瓦解炮的威力不是我們能硬扛的。”
“明白！”
“進入射程！敵方開火！”
幾乎在淩夜話音落下的同時，觀測者艦隊的第一輪齊射到了。
那不是傳統的炮彈或光束，而是某種扭曲空間的攻擊。數百道暗紫色的能量束撕裂虛空，所過之處留下久久不散的裂痕。這些能量束沒有直接瞄準艦船，而是在艦隊前方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空間禁錮網！
“他們想限製我們的機動！”蘇清月立刻判斷出來。
“衝過去！”淩夜吼道，“青雲號，全功率前衝！護盾集中在艦首！”
銀灰色的巨艦引擎噴吐出熾白的尾焰，如同一頭蠻牛般撞向那張暗紫色的能量網。護盾與能量網接觸的瞬間，刺耳的尖嘯響徹艦橋。護盾能量讀數以恐怖的速度下跌——70%、50%、30%！
“護盾即將過載！”星核警告。
“就是現在！”淩夜眼中精光一閃，“星隕炮，發射！”
“青雲號”艦首那對巨大的主炮驟然亮起。左側炮口匯聚著星辰般璀璨的銀白色光芒，右側炮口則流淌著暗金色的庚金之力。兩道性質迥異的能量在炮管中交匯、纏繞、融合，最終化作一道金銀交織的螺旋光柱，狠狠轟在能量網的節點上！
這是“科學修仙”理論在武器上的首次實戰應用——用星辰之力模擬引力奇點，用庚金之力提供穿透性，兩者結合產生的“星隕炮”，理論上可以破壞大多數能量結構。
轟——
能量網劇烈波動，被擊中的節點像被重錘擊中的玻璃般寸寸碎裂。裂痕迅速蔓延，整張網在幾秒內崩解成漫天光屑。
“網破了！全艦加速，衝過去！”
聯盟艦隊從破口處蜂擁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但觀測者的反應極快，第二輪攻擊接踵而至——這次是實彈。
數以萬計的金屬彈丸從敵艦發射，每一顆都有房屋大小，表麵覆蓋著暗紅色的靈能紋路。這些彈丸在飛行中自行調整軌跡，鎖定不同的目標。
“攔截！”各艦的近防炮開火，靈能光束在空中織成火網。大部分彈丸被攔截，但仍有數百顆突破防禦，重重砸在護盾上。
爆炸的火光在艦隊中綻放。一艘龍宮戰船的護盾過載，船體被三顆彈丸直接命中，龍骨斷裂，在真空中無聲地解體。幾十名龍衛化作冰封的血霧。
“敖鋒號……沉沒。”通訊頻道裏傳來哽咽的報告。
淩夜咬牙，死死盯著戰術圖。這隻是開始，傷亡在所難免。
“審判者號開始移動了！”觀測員的驚呼傳來。
螢幕上，那艘五十四公裏長的巨艦緩緩調轉艦身，巨大的錐形鑽頭對準了“青雲號”的方向。鑽頭周圍的力場光環開始加速旋轉，空間像水麵般蕩開漣漪。
“主炮充能！”淩夜瞳孔收縮，“所有單位，緊急規避！”
但“審判者”號沒有立刻開火。相反，它的艦體表麵開啟無數個發射口，數以千計的小型飛行器如蜂群般湧出。這些飛行器形態怪異，像是機械與生物的混合體，速度快得驚人，直奔聯盟艦隊而來。
“是無人機群！準備接舷戰！”淩夜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戰術——用主炮威懾，迫使艦隊分散，然後用無人機群貼身纏鬥，分割殲滅。
“劍修隊，出艙迎敵！”劍無塵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
萬劍宗的劍陣飛舟艙門大開，數百名劍修禦劍而出。他們的飛劍在真空中拖出長長的靈光尾跡，與無人機群撞在一起。
劍光與金屬碰撞，火花四濺。劍修們展現出驚人的個人戰力，每一劍都能斬落數架無人機。但無人機實在太多了，而且它們不怕死，前赴後繼。
更棘手的是，這些無人機還會自爆。一旦被擊傷或失去行動能力，它們就會衝向最近的艦船或修士，引爆體內的靈能核心。
“轟！”
又一艘天機閣的星槎被自爆無人機撞上，護盾破碎，船體燃起大火。
“這樣下去會被耗死！”敖璃公主的投影在淩夜身側浮現，“淩夜，我們必須反擊他們的母艦！”
淩夜看向“審判者”號。那艘巨艦依然懸停在遠處，主炮的充能光芒越來越亮，彷彿在嘲笑著他們的掙紮。
“星核，計算‘審判者’號的弱點。”
“計算中……目標護盾強度過高，常規武器無法穿透。但檢測到其艦首鑽頭與艦體連線處存在能量傳輸間隙，那是護盾覆蓋的薄弱點。不過該區域有密集的近防炮陣列，接近風險極高。”
“成功率？”
“派遣精銳小隊突襲，成功率……不足5%。”
5%。淩夜閉了閉眼。但他知道，沒有別的選擇。繼續這樣被無人機消耗，艦隊撐不過一個小時。
“組織突襲隊。”他睜開眼，眼中已無猶豫，“我親自帶隊。”
“不行！”蘇清月立刻反對，“你是總指揮，不能……”
“正因為我是總指揮，才必須去。”淩夜打斷她，“清月，這裏交給你。如果……如果我回不來，艦隊由你指揮，繼續執行拖延戰術。”
“淩夜！”蘇清月抓住他的手臂，冰眸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
淩夜輕輕掰開她的手，在她額頭印下一吻。
“等我回來。”
他轉身走向艦橋出口。劍無塵、敖戰，以及二十名各勢力最頂尖的元嬰修士已經等在那裏。每個人都穿著特製的真空作戰服，手中是加持了庚金之力的近戰法寶。
“目標，‘審判者’號艦首鑽頭連線處。”淩夜簡短佈置，“我們隻有一次機會。突入、破壞、撤離。明白？”
“明白！”
“出發！”
突擊艙從“青雲號”腹部彈射而出，如同離弦之箭射向“審判者”號。幾乎同時，敵艦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密集的防空火力如暴雨般襲來。
“規避！”
突擊艙在彈幕中穿行，做出各種極限機動。但火力太密集了，艙體不斷被擊中，護盾能量飛速下降。
“還有三十公裏！”駕駛員吼道，“護盾撐不住了！”
“棄艙！禦器衝鋒！”淩夜當機立斷。
艙門炸開，二十二道流光從艙內激射而出。每個人都禦使著自己的法寶，在槍林彈雨中穿梭。一名沙族修士躲閃不及，被一道光束擦中，半個身子瞬間氣化。一名雪神殿修士為隊友擋下自爆無人機，化作冰晶碎片。
犧牲在不斷發生，但隊伍沒有停下。
二十公裏。十五公裏。十公裏。
“審判者”號已經近在眼前，那巨大的鑽頭如同山峰般壓迫而來。鑽頭與艦體連線處的細節清晰可見——那裏確實有能量管道暴露在外，周圍是旋轉的炮塔。
“我掩護，你們突進！”敖戰一聲龍吟，現出百米龍身。熾熱的龍息噴吐，暫時壓製了幾座炮塔。
“劍陣，開！”劍無塵率領剩下的劍修結成劍陣，萬千劍光如瀑布般傾瀉，在密集的防空火力中撕開一道缺口。
“就是現在！”淩夜身化流光，直衝那道缺口。星紋劍在手，星辰與庚金之力催發到極致。
五公裏。三公裏。一公裏。
他已經能看清能量管道內部流淌的暗紅色光芒。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連線處突然裂開，數十條金屬觸須從中伸出，每一條觸須末端都有一顆旋轉的機械眼。這些眼睛同時鎖定淩夜，射出詭異的綠色光束。
“維度束縛光束！”星核緊急警告，“被擊中會暫時失去對三維空間的感知！”
淩夜在空中急停、折轉，險之又險地避開大部分光束，但仍有幾道擦過身體。被擊中的部位傳來詭異的麻木感，彷彿那一部分身體正在從“現實”中剝離。
“該死……”他咬破舌尖，劇痛讓他保持清醒。星庚道基瘋狂運轉，星辰之力強行穩固被影響的區域。
距離目標隻剩五百米。但那些觸須編織成了密不透風的防禦網，再也無法突破。
“淩夜，低頭！”蘇清月的聲音突然在通訊頻道中響起。
淩夜本能地俯身。下一刻，一道冰藍色的劍光從他頭頂掠過——那是蘇清月的冰魄劍，她從“青雲號”上遠端禦劍支援！
冰魄劍所過之處，觸須被凍結、脆化。雖然隻能維持短短一瞬，但足夠了。
淩夜抓住機會，星紋劍全力斬出！金銀交織的劍光如切豆腐般斬斷數根觸須，狠狠劈在能量管道上！
哢嚓——
管道表麵出現裂痕。暗紅色的能量液體噴湧而出，如同巨獸的血液。這些液體在真空中迅速凝結成詭異的晶體，又轟然炸開。
連鎖爆炸開始了。一道裂痕蔓延成十道、百道，整個連線處開始崩潰。鑽頭與艦體的連線被破壞，巨大的鑽頭開始歪斜。
“審判者”號劇烈震動，主炮的充能光芒瞬間黯淡。整艘艦的護盾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動——雖然隻是一瞬間，但被破壞了關鍵能量節點，它的防禦係統出現了短暫的空隙。
“就是現在！”淩夜在通訊頻道中大吼，“所有艦船，集火那個缺口！”
早已等待多時的聯盟艦隊爆發出全部火力。龍宮的靈能魚雷、萬劍宗的劍氣長河、天機閣的陣法炮擊……所有攻擊匯聚成一道洪流，狠狠轟在“審判者”號艦首的破口處。
轟隆隆——
即便在真空中，那爆炸的震動也通過能量波傳來。“審判者”號的艦首裝甲被撕裂，內部結構暴露，火光和電芒從破口中噴湧。
它受傷了。
雖然遠未致命，但這是開戰以來，觀測者艦隊第一次出現實質性損傷。
“撤退！全艦隊，立刻撤退！”淩夜下令。
突擊隊倖存的人員迅速回撤。聯盟艦隊調轉方向，向著滄瀾星大氣層邊緣撤退。觀測者艦隊想要追擊，但“審判者”號受創影響了整體指揮，追擊顯得雜亂無章。
當聯盟艦隊重新進入大氣層，回到相對安全的近地軌道時，初戰告捷的訊息已經傳遍全球。
但淩夜站在“青雲號”破損的艦橋上，看著舷窗外那依然懸在同步軌道的黑色巨艦，心中沒有半分喜悅。
因為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審判者”號雖然受傷，但主炮依然完好。而觀測者的報複，很快就會到來。
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才過去了三個小時。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