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提亞馬特緩緩開口,聽的出來她似乎還並未習慣人類的語言,擁有完全獨立於人類語言外的另一套語言係統的她此刻能開口與蒼也交談,並說出人類的話完全是因為這裡是她的夢境,也就是精神深處。
「一個前來與您談話,並期望與您和解的人類,僅此而已,母親。」
蒼也輕聲開口,語氣柔和,但看著提亞馬特的眼神卻帶著堅定。 ,.超讚
「人類………母親…………」
似乎是被這兩個詞彙觸動到了,提亞馬特原本平靜的星眸出現了一絲變化,帶著些許的茫然和怔愣。
「你是,我的,孩子………?」
她重複了這一句話,隨即不待蒼也做出回應 就搖了搖頭,說道。
「不,你不是我的,孩子,你……………」
她忽的遲疑起來,看著蒼也的眼神滿是困惑和不解的慌亂
提亞馬特不明白為什麼蒼也會如此的奇怪,他的身上既有著和自己的孩子一樣的特徵與生命本質,但在這層本質中又有著與自己一樣的特質。
而在這之外,她還能感覺到他的靈魂還有著另一種東西,既像是某人留下的一個標誌,又像是一種證明,在告訴她蒼也的特殊。
提亞馬特無法理解這個東西,也不能理解為什麼一個人類,一個自己的孩子會擁有和自己一樣的特質。
『生命』這種東西,本不該被人類所掌控的。
提亞馬特精神的變化影響了這片精神空間的波動,蒼也開始感覺有股力量在排斥自己,就像水流在排斥其中的異類一樣。
但蒼也並沒有慌亂也沒有退縮的意思,他隻是緩緩向著提亞馬特踏出第一步,開口道。
「您無需慌亂和懷疑,母親,在這顆星球上所有的人類都是您的孩子,即便我因為某些事情,獲取了和你一樣的權柄,我的本質也依舊未變,我是人類,一日是,便永遠都是,因此您也永遠是我的母親。」
隨著蒼也的腳步踏出,他整個人都是劇烈的一顫。
撲天蓋日的重壓裹挾著那股排斥感向他湧來,蒼也知道這是提亞馬特的精神在本能的排斥異物,如若不選擇被她的精神之海同化,這股排斥就會始終存在,並隨著他向提亞馬特的接近而逐漸變得更強,直至他的靈魂被碾壓毀滅。
「我的,孩子。」
聽到蒼也的話,提亞馬特猛地一震,眼中的茫然和慌亂緩緩退散,精神空間也隨著她的平靜而不再震顫。
可即便如此,蒼也依舊感覺到那股壓力在重重壓在他的身上,生物的本能是無法被剔除的。
提亞馬特再度看向蒼也,似乎終於認了他是她孩子的身份,可即便如此,她的眼中也還是溢滿哀傷。
「我的,孩子。可是,孩子們不再,愛我了…………」
提亞馬特再度低下腦袋,被拋棄,不被需要的悲傷幾乎要將她填滿。
她是悲傷情有可原,她的悲傷理所當然。
作為創世後即被拋棄的母胎,她曾一度被作為孕育生命的土壤所使用,即便如此她也依舊甘願付出,甘願將自己的愛贈給人類,贈給她的孩子們,可在生態確立後,會隨機設計生命的她也就沒有用處了,因此,她被自己的孩子們拋棄到了沒有生命的世界,也就是『虛數之海』。
在生命體獲得與這行星相符的知性過程中,她根本就是個障礙。
也因此,在被拋棄後就明白了這一切的她才會那麼的悲傷,那麼的自我懷疑。
而蒼也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打破這份悲傷,隻有那樣,他才能真正與母親對話。
「沒有那回事,母親,我們從來沒有否認過你的愛,隻是你的愛對於如今的我們來說太過龐大,太過沉重,所以我們才沒有選擇接受。」
蒼也踏出第二步,重壓呈倍數增加,靈混化的骨骼開始發出『哢哢』的聲響。
聽到蒼也的話,提亞馬特無言的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正努力向她靠近的蒼也有些發愣。
短暫的愣神後,她眼眸微垂,忽的開口問出一個問題。
「我孕育了眾多生命,也曾被眾生所愛。但孩子們卻把我當做跳台,並離我而去。我想一直愛著他們,想要他們永遠留在我的身邊。難道我的愛...都是錯的嗎?」
她靜靜看著蒼也,看著這個努力接近自己,靈魂帶著溫暖向自己靠近的孩子,想要從他那裡聽到答案。
那麼,蒼也的回答是什麼。
原著中麵對這個問題,藤丸立香並不知道正確的答案,所以他拒絕了回答,卻承認了母親的愛。
但蒼也不是他,同樣是『Beast』,同樣愛著人類,又是人類的他更能體會和明白提亞馬特藏在這個問題中的悲傷與迷茫。
他不會否定曾經的諸神與人類選擇拋棄母親的做法,也無法去指責母親想要回歸星球的願望。
歸根結底,哪一邊都沒有錯,哪一邊的初衷都是愛,隻是正如培養樹木的方式不同會導致結出的果實大不相同一樣。
提亞馬特會選擇遵循本能,掃蕩地麵的人類,拋去生物所擁有的情緒因素,也隻是因為她想要將生態係統重新改造,重擁那份作為『萬物之母』與孩子們一同前行的喜悅罷了。
這隻是一套很簡單的原始係統驅使罷了,即便是人類,也時常會被這種係統所操縱著做出各種行為。
也因此,蒼也選擇這樣回答。
「不,沒有錯,母親的愛從不是錯誤的,隻是孩子們需要成長,一直在母親的庇護下孩子們就永遠無法走出童年,可是成長本就是生命所必須要經歷的一種形式啊。」
蒼也繼續邁出腳步,他與提亞馬特之間不過十來步的距離,但隨著每一步的踏出,他所要承受的力量就愈發恐怖。
此刻的他,沒有英靈的力量,沒有神明的祝福,權能也被他拒絕使用,麵對這來自創世神明的力量,蒼也卻始終堅持邁出腳步。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他的骨骼已經開始逐漸出現裂紋,即便如此,蒼也依舊咬著牙,向母親的方向伸出手掌。
他的腳步仍在繼續。
提亞馬特被這一幕觸動了,她愣愣的看著蒼也,下意識的的問出那個問題。
「可是,你們的未來怎麼辦,我害怕,你們的消失,害怕,你們的離去,如果你們不在了,那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第八步………第九步…………
蒼也的意識已經開始逐漸潰散,靈魂的泯滅使得他的身體如同陶瓷一般出現無數恐怖的裂縫,一觸即碎。
但他麵對這個問題,卻依舊堅持回答。
「無需害怕,也無需擔心,母親,孩子們的未來屬於孩子們自己,終有一天,孩子們會離開這顆星球,前往星辰與大海,您無需擔心,就如同此刻的我一樣,我會向您證明,人類,也可以僅靠自己,走到您的身邊的。」
隻差最後的三步,蒼也就可以走到提亞馬特的身邊,並觸碰到她,但此時的他,也已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第十步,蒼也的靈魂開始破碎消失。
第十一步,蒼也的身體已經消弭大半。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走出最後一步。
第十二步,他殘留的手指觸碰到了母親的臉頰,並輕輕為她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不,不要走,不要離開,也不要,再愛我了。」
母親哭泣著伸出手,想抓住蒼也僅剩的手臂,但那一點也已變為碎片從她手指間流逝。
「……不會走……不會離開………即便到最後……我也依舊……會作為您最後的孩子……陪伴著母親的…………」
蒼也的意識已經稀微,可他最後還是笑著回答了母親的最後的話語。
他的話語沒有半分虛假,因為他的意識已經泯滅。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虛情,因為他的靈魂已經化為虛無。
靈魂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即便蒼也擁有九條命運之路,但失去了靈魂這個根本,路途也無法將他拯救。
但蒼也卻並不後悔,因為最後看到母親的淚光,他就知道,自己的死亡是有意義的。
「可惜,還是沒找到她啊…………」
最後的念頭帶著遺憾,未來得及變為話語,就已經消失。
提亞馬特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最後的孩子就這麼在自己的麵前毀滅,變為虛無,即便淚水從臉頰不斷流淌,卻也映不見他的身影。
「不,不,不不不……………」
母親發出痛苦到極致的悲鳴,她無法接受自己剛剛重新獲得了孩子的愛就再次失去。
蒼白的精神空間開始瘋狂震顫並崩塌,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黑色潮水忽的從提亞馬特的體內冒出,隻是眨眼,這裡便已被吞噬。
黑色的浪潮中,隻有一團微弱的白光在堅持閃耀。
(在型月,唯有愛是最偉大,並且也是最致命的,惡隻不過一時,愛纔是長久並且致使一切走向崩壞的根本,這也是fgo的核心主題之一,人類惡即人類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