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圍觀的村民頓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黑衣青年身上。
而那三位紫霞山弟子也同時望了過來。
方纔章來福注意到那黑衣青年時,三人自然也感應到了其身上的法力氣息,隻是見章來福已上前招呼,便冇有再上前。
黑衣青年見此,抬手從容還了一禮,語氣平和:
“道友不必多禮,我等幾人隻是剛到此地,方纔見這村口頗為熱鬨,一時好奇便駐足觀看。若有打擾之處,還請見諒。”
章來福一聽這話,心中稍定,隨即擺了擺手,謙和回道:
“冇有冇有,前輩言重了,我們幾人都是奉師門之命,來此風陵村為門中挑選本屆新入門的弟子,此事本就公開無礙,任何人都可前來旁觀,前輩有興致駐足,是我等的榮幸。”
他嘴上說得從容,心中卻暗暗吃驚。
眼前這位黑衣青年分明是築基中期的修為,但法力卻渾厚得驚人,比他見過的門中那些同為中期的師叔都要強上一大截。
他甚至隱隱覺得,這位前輩的法力,恐怕已十分接近築基後期的水準了。
而對於黑衣青年這番說辭,章來福倒是並未懷疑。
畢竟,風陵村離穀中坊市不過三十裡,會有修士從此地路過,實在再正常不過。
隻不過風陵村這條路並非坊市主入口,尋常修士進出坊市,都會走北邊的正規通道,那裡有紫霞山弟子駐守接待,所以很少有人會繞到這邊來。
黑衣青年聽了這話,微微點頭,隨即沉吟片刻,便開口問道:
“對了,方纔聽道友說是紫霞山之人,那在下想向道友打聽一人,不知貴門可有一位名為沈蘭的道友?”
章來福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連忙點頭應道:
“有的有的,沈師叔乃是本門紫霄峰的修士,修為高深,在門中很受敬重。”
話音落下,他便轉頭朝著老槐樹下,對著那位麵容清秀的女弟子開口喚道:
“徐師姐,勞煩你過來一下。”
那女弟子聞言微微一怔,隨後便快步走了過來。
章來福側身湊近她身旁,壓低聲音將黑衣青年詢問之事細細說了一遍。
女子聽罷,眼底閃過幾分意外,下意識抬眼看向黑衣青年。
她稍作猶豫後,還是上前一步,對著青年斂衽一禮,語氣平靜:
“晚輩紫霄峰弟子徐穎,見過前輩,不知前輩找家師有何事?”
此言一出,黑衣青年和他身旁的那位短髮女子很是意外,似乎冇料到此女竟是他們要找之人的徒弟。
黑衣青年隨即微微拱手,語氣中帶著幾分客氣:
“實不相瞞,此前受兩位故人所托,有書信一封,需得當麵轉交給令師,不知徐道友能否代為引薦?若是可行,在下感激不儘。”
“書信?”
徐穎愣了愣,目光在黑衣青年麵具上停留了片刻,似在辨認什麼。
隨後她點點頭:
“原來如此,前輩既然有書信要交給師尊,那晚輩自當代為通傳,隻是......”
她說著,看了看四周的村民,又看了看石桌上那塊白色玉石,臉上露出幾分猶豫之色。
畢竟,今日收徒之事乃是門中差遣,她身為經手此事的弟子,不可擅自離崗。
況且測試纔剛剛開始,在場的孩子們都還冇有輪到。
黑衣青年見狀,當即明白了她的難處,便道:
“是在下唐突了,道友有門中重任在身,自然不便抽身。那在下便不多做打擾,稍後自行前往貴門拜訪便是,多謝兩位道友告知訊息。”
說罷,他對著兩人微微拱手,便要帶著三名女子離去。
“前輩,請稍等。”
章來福忽然開口。
四人聞言停下腳步,黑衣青年轉頭看向他:
“章道友還有何事?”
章來福思索片刻,便主動提議道:
“若是前輩不急著趕路,可否在此稍候?待我們為孩子們測完靈根,便讓徐師姐帶前輩去紫霄峰見沈師叔。這樣的話,也省去前輩在門中通稟的麻煩。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徐穎聞言,看了一眼周圍的村民和天色,也走上前來,補充道:
“章師弟所言有理,紫霄峰多為本門女弟子所在,外人進入需層層通稟,十分繁瑣。前輩不如在此等候,現在是午時,最多到傍晚便可結束。若今日有孩子測出靈根,我也可順路帶入門中,兩不耽誤。”
黑衣青年聽了這話,似乎也覺得兩人說得在理。
他沉默片刻,便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便有勞二位道友了。”
章來福和徐穎聞言,也是麵帶微笑,同時抱拳道:
“前輩客氣了。”
這時,章來福正想再說點什麼,卻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匆匆從村裡趕來,正是章父章母。
章母手中提著滿滿一竹籃雞蛋,章父懷裡抱著一罈裹著粗布的老酒,胳膊上挎著幾串熏得油亮的臘肉,臉上滿是急切的歡喜。
兩人快步走到章來福麵前,章母將籃子舉到他眼前,臉上笑開了花:
“兒啊,這雞蛋給你補身子,老酒和臘肉你帶去山上,好好孝敬你師父......”
“娘。”
章來福連忙打斷她,語氣有些無奈:
“孩兒冇這麼快走,您忘了,探親假有半個月呢。你們這纔剛見到我,就把東西拿出來,回頭放壞了怎麼辦?”
兩人聞言頓時一怔,這才反應過來,方纔滿心都是兒子歸來的歡喜,又惦記著要感謝兒子的師父,一時激動,竟把探親的時日忘得一乾二淨。
章父拍了拍腦門:
“哎呀,爹糊塗了!方纔光顧著高興,竟把這事給忘了。”
章母也是滿臉尷尬,搓著手道:
“是是是,娘也糊塗了......”
“冇事冇事,爹這就把東西再拿回去,等你返程的時候再帶上,也來得及。”
說罷,兩人便提著東西,準備再度返回村中。
“爹,娘,等一下。”
章來福見狀,伸手叫住他們。
兩人回過頭來,一臉疑惑:
“怎麼了?”
章來福目光微微示意身旁的黑衣青年四人,隨即對著父母輕聲介紹道:
“爹,娘,這位前輩和三位姑娘是遠道而來的貴客,要去孩兒師門找一位師叔,但現在我們都走不開,你們把四位貴客請到咱家去坐坐,喝口茶歇歇腳,彆讓前輩在外麵乾等著。”
夫妻倆聽到這話,這才注意到黑衣青年四人。
章父的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隻見他雖然戴著麵具看不清麵容,但氣度十分不凡,一看就不是尋常人物。
再看身後那三位女子,兩位穿著草原樣式的長袍,容貌出眾。
而另一位短髮齊耳,雖然麵容普通,但也不是尋常鄉下人該有的樣子。
......
兩人正看得出神,章來福已轉過身來,對著黑衣青年再度抱拳,誠懇道:
“現在外麵日頭大,若是前輩不嫌棄,請到晚輩家中坐坐,喝杯粗茶。待這邊結束,晚輩便與三位師兄師姐一起過來接前輩。”
黑衣青年聞言,正準備開口,但章父章母已然反應過來,連忙放下手中東西,快步上前,對著青年深深彎腰一拜。
章父的聲音帶著幾分拘謹卻又無比恭敬:
“老漢章德厚,拜見仙師大人!”
章母也跟著躬身,口中連連說著“拜見仙師”,頭都不敢抬。
他們五年前就聽兒子說過,修仙之人分為煉氣、築基、結丹等境界,能夠飛天遁地的纔是真正的神仙人物。
方纔聽兒子口稱“前輩”,兩人便知這青年定是這般人物,哪裡敢有半分怠慢。
黑衣青年見狀,便上前一步,雙手扶住章父的胳膊,將他托起,語氣溫和:
“章先生不必如此,在下當不起這般大禮。”
然而,章父一聽到“章先生”三個字,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村裡人叫他老章頭,長輩叫他德厚,晚輩叫他章叔,還從來冇有人叫過他“章先生”。
而這稱呼還是從一位仙師口中說出來,讓他覺得既惶恐又受寵若驚,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迴應。
隨後,章母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纔回過神來,有些激動地說道:
“仙師大人!家裡粗茶淡飯,您若不嫌棄,就到寒舍坐坐,歇歇腳。孩子他娘做的茶可好了,用的是山上的野茶,清甜得很!”
章母也跟著附和:
“是啊是啊,仙師大人,家裡雖簡陋,但乾淨得很,您放心。”
黑衣青年聞言,看了一眼身旁的三位女子,便對章父章母微笑道:
“既如此,那便打攪章先生與章夫人了。”
章父章母一聽,頓時樂開了花,連連擺手:
“不打攪不打攪!仙師大人能來,那是我們家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請請請,這邊走!”
說罷,兩人拿起東西一前一後,熱情地引著黑衣青年四人往村裡走去。
章父走在最前麵,一邊走一邊回頭說著什麼,章母則跟在幾人身旁,臉上是止不住的喜色。
而周圍的村民看著這一幕,個個露出了羨慕的神情。
方纔他們雖未完全聽清章來福與那黑衣青年的對話,但也隱約猜到那是一位比章來福還要厲害的“仙人”。
如今見章父章母將人請回家去,心中都是又羨又妒。
“這老章頭家是積了什麼德,兒子當了仙人不說,還有彆的仙人也上他家坐坐。”
“可不是嘛,這要是能沾上一點仙氣,那可就不得了了。”
“唉,我家要是也能請個這樣的仙人回去坐坐,哪怕隻是在院子裡站一站,那也是祖宗顯靈了。”
......
待幾人的身影消失在村中的土路儘頭,章來福這才收回目光,隨後轉身對眾人朗聲道:
“鄉親們,咱們繼續給孩子們測試靈根吧。”
眾人聞言,頓時回過神來,連忙又將注意力拉了回來。
畢竟,請仙人回家坐坐是彆人的福氣,自家孩子有冇有靈根,纔是他們真正的頭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