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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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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壓在鏡湖之上。

往日泛著銀輝的湖麵此刻凝成一片深不見底的黑,像是被揉碎的夜色沉在水底,連月光都無法穿透。風停了,蟲鳴歇了,連花田的嗡鳴都消失無蹤,整個世界靜得可怕,唯有沈星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每一次跳動,都與掌心古鏡的冰涼產生詭異的共振,順著血脈蔓延至心臟,像是有人在她體內埋了一根燒紅的細線,緩慢灼燒著她對“真相”的渴望。

“它在等我們。”陸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沈星沒有回頭,卻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狀態——他站在三步外的蘆葦叢旁,背對著月光,黑色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輪廓鋒利得像把未出鞘的刀。自從第四次輪迴歸來,陸野就變了。那個總帶著疏離笑意、把“命運”掛在嘴邊當玩笑的流浪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真正揹著記憶重負的人。他掌心那道與沈星胎記同源的紅印,此刻正泛著近乎紫紅的光,溫度高得能透過衣料傳來,像是要烙進皮肉深處,提醒著他陰星痕宿主的宿命。

“你說‘鏡湖有信’。”沈星終於開口,指尖輕輕劃過古鏡邊緣的銅紋,那是母親沈月當年親手刻下的星野花紋,“可這湖連漣漪都懶得動,它能傳什麼信?”

“它不用‘說’。”陸野走近一步,帶著湖濕氣息的呼吸拂過她的耳際,讓她頸後的汗毛微微立起,“你記不記得第三次輪迴,我們在高府地窖找到的那本《水脈記》?裏麵寫著‘鏡湖為憶,每滴皆史’——它的每一滴水,都藏著被遺忘的記憶;每一次漣漪,都是沒說出口的誓言。”

沈星閉上眼,腦海中瞬間湧入昨夜的夢境:倒懸的花田開在墨色天空上,胭脂雪的花瓣像血雨般落下,她在其中奔跑,腳下的路不斷碎裂,身後總有黑影追趕。遠處傳來熟悉的《守燈謠》,卻比記憶中慢了半拍,像是有人在刻意拖延。琴譜從霧中飄來,一頁頁翻飛,每一頁的空白處都用硃砂寫著同一句話,字跡與母親的如出一轍:

“當你聽見水下的鐘聲,便是真相蘇醒之時。”

“我夢見了鐘聲。”她猛地睜開眼,眼底還殘留著夢境的驚悸,“很輕,卻很清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骨頭裏。”

陸野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她手腕的手瞬間收緊:“幾點?”

“三點十七分。”沈星答得毫不猶豫,這個時間像刻在她的意識裡,“秒針走了十七下,鐘聲才停。”

兩人對視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成冰。

這個時間,是高父在第六次輪迴中被星髓能量反噬的死亡時刻,也是第一次輪迴啟動的精確節點——是命運的閉環,也是所有悲劇的開端。

“不是夢。”陸野的聲音低沉得近乎耳語,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腕間的銀飾,那是他們在第四次輪迴中拚接完整的信物,此刻正泛著微弱的光,“是你大腦在修復被強行抹去的記憶碎片。上次古鏡共振後,你的意識核心已經能主動捕捉這些‘殘響’了。”

沈星咬住下唇,嘗到一絲血腥味。她當然知道這是真的——最近的夢境越來越清晰,清晰到能記住母親在夢裏說的每一個字,卻也越來越痛苦,醒來時總發現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像是要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靈魂碎片。她甚至開始害怕入睡,怕夢裏的陸野突然變成陌生人,怕自己忘了為什麼要對抗命運。

“那‘鏡湖有信’到底是什麼?”她轉過身,直視著陸野的眼睛,想從他眼底找到答案,卻隻看到一片深沉的疲憊,“是母親留下的線索?還是又一個困住我們的陷阱?”

陸野沉默了片刻,從懷中掏出那枚銅紐扣。這枚陪了他無數輪迴的信物,此刻不再是灰敗的舊物,而是泛著溫潤的銀輝,表麵浮現出極細微的同心圓紋路,一圈圈擴散,像極了鏡湖被投入石子時的漣漪,隻是紋路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紅,像是凝固的血。

“你還記得這個嗎?”他把紐扣遞到她麵前,指尖微微顫抖。

沈星的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金屬,一股尖銳的痛感突然從指尖竄入腦海!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紮進太陽穴,破碎的畫麵在眼前炸開——

五歲的她穿著紅色棉襖,蹲在鏡湖岸邊的石階上,手裏攥著這枚銅紐扣。母親站在她身後,披著一件綉滿星紋的紅衣,風把衣角吹得獵獵作響。“星星,把紐扣扔進去,”母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她當時不懂的哽咽,“它會幫我們記住今天。”她聽話地把紐扣投進湖裏,看著它沉下去,嘴裏哼著母親教的童謠,調子跑了卻很開心。

畫麵一轉,還是這片湖,還是那個石台。母親跪在上麵,雙手捧著古鏡,淚水滴落在鏡麵,沒有散開,反而凝成血珠,順著鏡紋緩緩流淌。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湖麵下傳來,分不清男女,卻帶著穿透靈魂的威嚴:“沈氏守門人,代代以血飼湖,守鏡門不啟,護歸墟安寧。若破此誓,天地共誅,魂魄永鎮湖底,不得輪迴。”母親沒有回答,隻是把額頭抵在鏡麵上,淚水混著血水,在石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媽!”沈星想伸手抓住母親,畫麵卻驟然消失,隻剩下劇烈的頭痛和眼眶裏的淚水。

她踉蹌著後退,撞進陸野懷裏,渾身都在發抖。“那是……我小時候?還有我媽?”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可她不是在我七歲時就‘死’了嗎?怎麼會在湖心石台上?”

陸野扶住她的肩膀,用指腹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稍微安定了些。“她沒有完全消失。”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守燈人一族的血脈裡藏著‘魂息’,隻要有信物和媒介,就能將部分意識留在特定空間。你母親把她的記憶和誓言,封在了鏡湖裏。”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銅紐扣放在湖岸邊的石縫裏。奇異的是,紐扣剛接觸到潮濕的泥土,就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緩緩下沉,泥土自動合攏,沒有留下絲毫痕跡。緊接著,腳下的地麵開始輕微震動,湖麵泛起極細微的漣漪,伴隨著一陣金屬共鳴般的嗡鳴,像是有人在湖底敲鐘。

“聽。”陸野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紅印與她的胎記同時發燙,“是鐘聲,和你夢裏的一樣。”

沈星屏住呼吸,仔細分辨著這細微的聲音。果然,在死寂的夜裏,那道共振穿透水麵,一下,又一下,緩慢而堅定,像是從遠古傳來的脈搏。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舊錶——時針指向三點,分針走到十七分,與夢裏的時間分毫不差。

湖水突然開始旋轉,不是風暴般的狂暴,而是一種極有規律的順時針轉動,像是整個湖變成了巨大的羅盤,指標正緩緩指向湖心。而在湖心深處,一點微光悄然亮起,起初像螢火蟲般微弱,卻隨著鐘聲的頻率加快,逐漸擴大,最終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豎在湖麵之上,泛著淡淡的銀藍光芒。

光幕中,浮現出扭曲的符號。既不是現代漢字,也不是她認識的任何古文,而是一種類似藤蔓纏繞的圖案,有的像星野花的花瓣,有的像古鏡的紋路,它們在光幕中不斷重組、流動,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這是‘星語’。”陸野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他伸出手,指尖靠近光幕,卻沒有觸碰,“是守燈人一族的秘語,沒有文字記載,隻能靠血脈共鳴傳承。我小時候在孤兒院,老院長教過我一段,說關鍵時刻能救命。”

“你能看懂?”沈星急切地問,心臟因為期待而狂跳。

“不能全部看懂,但能感應它的節奏。”陸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泛起與光幕同源的銀輝,“就像那首童謠,不是靠‘讀’,是靠‘懂’。”

他緩緩開口,一段低沉的旋律從他口中流出——正是那首貫穿了他們所有輪迴的童謠,隻是這次的調子更慢,更沉,帶著一種跨越百年的滄桑。當旋律與光幕產生共振時,奇蹟發生了——

那些扭曲的符號像是被施了魔法,開始同步顫動,分解成更小的碎片,再重新組合,最終化作一行行清晰的簡體字,懸浮在光幕中,每一個字都泛著溫暖的光:

“當雙星同輝,鏡門將啟;(雙星:陽星印沈星,陰星痕陸野)

執念未斷者,可溯時光之流。(溯流:進入輪迴,修正過往)

然每開一界,必損一憶;(代價:每啟動一次輪迴,丟失一段關鍵記憶)

若貪輪迴,終成空殼。(警示:過度依賴輪迴,終將失去自我)

守門人沈氏,代代以血飼湖;(宿命:沈氏血脈為鏡湖能量源)

叛誓者高氏,終將反噬其主。(預言:高父謀奪歸墟核,必遭反噬)

今第八門臨界,陰陽失衡;(現狀:第八次輪迴將至,能量紊亂)

唯雙契合一,方可定乾坤。(解法:沈陸二人以血脈與情感為契,融合陰陽之力)”

光幕在最後一個字消失時驟然熄滅,湖麵恢復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唯有那枚銅紐扣,從石縫裏浮了上來,躺在岸邊,表麵的銀輝徹底消失,變得灰敗如朽鐵,像是耗盡了所有能量。

沈星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鎚子,砸在她早已緊繃的神經上——雙星同輝是她和陸野,每開一界必損一憶是他們正在經歷的痛苦,雙契合一則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卻也是最沉重的枷鎖。

“雙星同輝……就是指我們倆,對嗎?”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想起每次輪迴中,他們的胎記同時發燙時產生的共鳴,“我們的印記,本就是一對陰陽?”

“是。”陸野撿起那枚朽壞的銅紐扣,放在掌心,“守燈人古籍裡記載,陽星印主‘生’,能引導星髓能量;陰星痕主‘滅’,能封印歸墟核。隻有兩者共鳴,才能平衡鏡湖的能量,控製鏡門的開啟。這也是為什麼,每次輪迴都需要我們一起參與。”

“那‘雙契合一’呢?”沈星追問,她害怕這個“合一”意味著犧牲,意味著他們中的一個必須消失。

陸野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星以為他不會回答,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她從未聽過的疲憊:“我不知道‘合一’具體是什麼,但我知道另一件事——我們正在失去越來越多的東西。”

“失去什麼?”沈星的心沉了下去。

“記憶,還有情感。”陸野抬起頭,眼底是化不開的沉重,“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幾次輪迴,我們對彼此的感覺越來越淡了?第三次輪迴,你為了救我,敢用身體擋高父的毒箭;第五次輪迴,我為了找你,在花田裏守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可上次在高府舊址,你被心障陣困住,我第一反應居然是‘先確認安全’,而不是立刻衝進去。”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我以為是我變冷靜了,直到昨天整理記憶碎片,才發現我忘了——忘了第五次輪迴中,你在花田裏找到我時,哭著說‘我以為你死了’的樣子。我連你當時的表情,都記不清了。”

沈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也想起了——第六次輪迴,陸野為了替她承受記憶剝離的痛苦,昏迷了兩天兩夜,醒來時第一句話是“你沒事吧”,可現在,她居然想不起他當時的眼神;還有那次在鏡湖邊,他為她哼童謠,她靠在他肩上的溫度,現在也隻剩下模糊的感覺。

“所以‘每開一界,必損一憶’,是真的。”她喃喃道,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我們每次重啟輪迴,都是在拿彼此的記憶和情感當賭注。”

“不止。”陸野的聲音更低了,“我還發現,我們根本不是在‘重啟’時間線,而是在‘竊取’其他平行世界的命運。每次輪迴,都有一個‘我們’在另一個世界死去,把他們的記憶和機會留給我們。上次古鏡共振時,我看到了——至少有三個平行世界的陸野,為了保護沈星,死在了高父的刀下。”

沈星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平行世界?”

“是。”陸野點頭,掌心的紅印又開始發燙,“歸墟核的能量能連線不同的平行世界,我們所謂的‘輪迴’,其實是在穿梭這些世界,尋找那個能打破宿命的‘最優解’。但代價就是,每個世界的‘我們’,都會成為祭品。而我們保留的記憶,其實是他們的‘殘魂’。”

他看著沈星蒼白的臉,眼中滿是心疼:“所以第八次輪迴,如果我們再一起進入,丟失的可能就不是‘某段記憶’了,而是‘對彼此的感情’。我們可能會記得要對抗高父,記得要守護花田,卻會忘了為什麼要這麼做,忘了我們曾經為彼此死過多少次。”

“那‘鏡湖有信’,其實是警告我們別再重啟輪迴?”沈星的聲音帶著絕望,可她知道,他們沒有選擇——高父的意識還殘留在歸墟核裡,高宇還在偽裝順從,妹妹沈月體內的黑斑已經開始影響神經,現實世界隻剩七十二小時,就會迎來新一輪的空間崩塌。

“是提醒,也是抉擇。”陸野望著漆黑的湖麵,聲音很輕,“鏡湖給了我們兩個選擇:要麼放棄輪迴,看著世界崩塌;要麼啟動第八次輪迴,但必須有人承擔‘遺忘’的代價——隻有一個人進入,另一個人留在現實世界當‘錨點’,這樣丟失的記憶會減少,錨點還能引導進入者找回真相。”

沈星的心猛地一跳:“你想讓我當錨點?”

“是。”陸野轉過身,直視著她的眼睛,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堅定,“我進入輪迴,你留在現實。我來承擔遺忘的風險,你負責守住我們的記憶,等我回來,你再幫我找回來。”

“不行!”沈星幾乎是喊出來的,她一把抓住陸野的手臂,指甲深深掐進他的皮肉,“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你以為你這樣很偉大嗎?你忘了我們在第四次輪迴裡說過什麼?我們說過,要一起走到底,要麼一起活,要麼一起死!沒有誰能單獨留下!”

陸野沒有掙紮,任由她抓著,隻是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我沒忘。但那次我們以為隻有五次輪迴,以為隻要找到銀飾就能結束。現在我們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也是最危險的一次。”

他的聲音很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是陰星痕的宿主,我的血脈能承受更多的能量衝擊,就算忘了你,我的身體也會記得要保護你。可你不一樣,你是陽星印的繼承者,你是沈氏最後的守門人,你的記憶裡藏著開啟歸墟核的關鍵,不能丟。”

“我不管什麼宿主什麼繼承者!”沈星的哭聲越來越大,“我隻要你記得我!我不要你回來後,看著我像看著陌生人!我不要你忘了我們在花田裏許下的誓言!”

陸野的身體微微顫抖,他伸出手,把沈星緊緊抱在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我也不想忘。我怕忘了你笑起來的樣子,怕忘了你彈《守燈謠》時的側臉,怕忘了我曾為你死過多少次。可我更怕,你忘了這些。”

他輕輕推開她,從懷中掏出那把舊銅刀——這是他養父陸振山留下的,陪了他無數個輪迴,刀鞘上刻著“守燈”兩個字。“你還記得第一次見麵嗎?在沈府花園,你拿著一把銹跡斑斑的花鏟,在挖一個新土坑。我問你在找什麼,你說你在種‘希望’。”

沈星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當然記得,那天她挖的是星野花的種子,母親說過,星野花能帶來希望,她想種給母親看。

“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女孩真傻,明明什麼都不懂,卻敢說自己在種希望。”陸野笑了笑,眼底卻滿是溫柔,“可我還是留下了,因為我在你眼裏看到了光——那是我在黑暗裏走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的光。”

他把銅刀塞進沈星手裏:“這把刀留給你,它是守燈人的信物,能感應我的位置。等我從輪迴裡出來,就算我忘了你,看到它,也會想起要找你。”

沈星沒有接,反而猛地後退一步,從身後拿起那把陪伴了她七次輪迴的舊花鏟。鏟刃已經捲曲,柄身上佈滿了劃痕,有的是挖泥土時留下的,有的是對抗黑衣人時擋刀留下的,每一道劃痕,都是他們共同的記憶。

“我不接受你的選擇。”她舉起花鏟,對準湖岸的岩石,聲音帶著決絕,“如果鏡湖的規則要我們犧牲一個,那我就毀了這個規則!我不要‘雙契合一’,我要‘雙生共存’!”

話音未落,她猛地揮下花鏟!

“砰!”

花鏟重重劈在岩石上,火星四濺。岩石沒有裂開,反而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像是在反抗。沈星沒有放棄,又揮下第二鏟、第三鏟,手臂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虎口震得發麻,卻依舊沒有停。

“你瘋了!”陸野想上前阻止,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那是沈星體內陽星印爆發的能量,與湖底的歸墟核產生了共鳴。

就在沈星揮下第五鏟時,“哢”的一聲脆響,岩石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奇異的是,縫隙裡沒有流出泥土或地下水,反而滲出絲絲縷縷的銀色液體,散發著星野花特有的甜香,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沈氏血脈與星髓能量的混合體。

沈星看著那道縫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堅定。她毫不猶豫地舉起花鏟,劃破自己的手掌,鮮血滴落在縫隙中。

銀液與鮮血相遇的瞬間,騰起一陣白霧,帶著刺骨的寒意,卻又有著令人安心的溫度。白霧中,兩道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一男一女,都穿著綉滿星紋的古老祭祀長袍,男子胸前是陰星痕的印記,女子胸前是陽星印的圖案,與沈星和陸野的一模一樣。

“沈氏後人,為何要破祖訓?”女子開口,聲音縹緲如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的麵容與沈星有七分相似,眼底卻滿是滄桑。

“祖訓是為了守護,不是為了犧牲!”沈星毫不畏懼地直視著她,“你們當年立下誓言,是為了保護歸墟核,保護這個世界。可現在,高父謀奪核力,星野花失控,無數平行世界的我們死去,這不是你們想要的守護!”

男子眉頭緊鎖,聲音低沉:“破誓會遭天譴,你可知後果?你的魂魄會被永鎮湖底,不得輪迴。”

“我知道。”沈星點頭,掌心的鮮血還在流淌,滴落在地上,與銀液交融,“但我更知道,如果我們都忘了彼此,就算守住了世界,也失去了活著的意義。我要的不是‘孤獨的守護者’,是‘能和愛人一起守護的世界’。”

她舉起流血的手掌,對準那兩道幻影:“我以沈氏守門人的身份,以陽星印繼承者的名義,請求重訂契約——從今往後,雙生共存,陰陽同輝,不再以血飼湖,不再以魂為祭。若天要譴,我一人受之;若地要崩,我與愛人共抗之!”

話音落下,沈星掌心的陽星印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與此同時,陸野體內的陰星痕也衝破麵板,化作一道紫焰印記,懸浮在他胸前。兩道光芒在空中交匯,形成一道螺旋狀的能量束,直衝雲霄!

湖麵突然沸騰起來,水浪翻滾,卻沒有濺上岸,反而凝聚成一道水牆,緩緩分開,露出湖底的景象——一座巨大的圓形石台,上麵矗立著九扇門形的石碑,每一扇門上都刻著不同的星紋。前七扇門的石碑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損,第八扇門的石碑微微開啟,露出裏麵漆黑的通道,第九扇門則被黑色的鎖鏈緊緊纏繞,鎖鏈上泛著不祥的黑光。

而在石台中央,擺放著一麵比他們之前見過的任何古鏡都要大的鏡子——鏡框由整塊星髓雕琢而成,上麵刻滿了守燈人的秘紋,鏡麵卻不是實體,而是一片流動的虛空,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第八門已啟,第九門將裂。”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從湖麵下傳來,卻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嘆息,“沈氏後人,你確定要走這條無人走過的路?”

沈星沒有回答,而是拉起陸野的手,掌心的鮮血與他的掌心相觸,陽星印與陰星痕的光芒同時暴漲。“我確定。”她看著陸野的眼睛,裏麵映著她的身影,清晰而堅定,“我們一起確定。”

陸野笑了,眼底的疲憊一掃而空,隻剩下與她並肩的堅定。他握緊她的手,與她一起踏上通往湖心石台的水橋——水橋由星野花的藤蔓編織而成,每一步踏上去,都能感受到來自平行世界的“他們”的祝福。

踏上石台的瞬間,無數記憶碎片在他們身邊飛舞——

第四次輪迴,暴雨夜,他們被困在廢棄廟裏,陸野把最後一件乾衣服給了她,自己淋著雨守在門外,第二天發燒到四十度,卻笑著說“我皮厚”;

第五次輪迴,她被高宇的人抓住,關在花田的地窖裡,陸野單槍匹馬闖進來,身上中了三刀,卻第一時間把她護在身後;

第六次輪迴,她為了救妹妹沈月,差點被歸墟核的能量吞噬,陸野抱著她,用自己的陰星痕壓製能量,差點變成植物人;

還有第一次見麵,她在沈府花園種星野花,他站在不遠處看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得像今天的月光。

這些不是資料,不是殘魂,是他們真實經歷過的愛,是跨越平行世界也不會消散的羈絆。

第八扇門的石碑緩緩開啟,裏麵不再是漆黑的通道,而是泛著溫暖的銀光。沈星和陸野對視一眼,握緊彼此的手,一起走了進去。

一聲清越的鐘聲響徹天地,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響亮,帶著希望與新生的力量。

第八次輪迴,正式啟動。

這一次,沒有祭品,沒有遺忘。

隻有兩個並肩的身影,在銀光中許下新的誓言:

縱使穿越千個平行世界,縱使對抗萬般宿命,我仍會記得你眼中的光,仍會找到你,與你一起,守住我們的世界,守住我們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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