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像化不開的糖漿,將蘇州城外的隱秘花田裹得嚴嚴實實。星野花的花瓣泛著細碎的幽藍微光,每一片都像被揉進了星子,隨著夜風輕輕顫動,呼吸般起伏。風裏帶著泥土的腥氣與花的清冽,掠過沈星滲血的肩頭時,激起一陣細密的寒顫。遠處山林間傳來幾聲獾的低鳴,剛起頭就被更沉的寂靜掐斷,隻剩花瓣摩擦的窸窣聲,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沈星靠坐在老槐樹粗糙的樹榦上,左肩的傷口正汩汩滲血,暗紅的血珠透過布料,在衣襟上暈開大片深色痕跡,像極了星野花凋零時的殘痕。他咬緊牙關,下頜線綳得發緊,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邊的草葉上,砸出細小的水珠。傷口裏的痛感是撕裂般的,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肌肉,連帶著左臂都麻得不聽使喚——那是黑衣人撤退時用淬毒的短刀劃的,刀刃上的紫黑色毒素正順著血管往上爬,連指尖都泛著淡淡的青。
陸野蹲在他身旁,膝蓋上放著一隻巴掌大的青瓷小瓶。瓶身刻著細密的星紋,紋路裡還殘留著些許金粉,銀絲封口纏繞了三圈,末端繫著個極小的銅鈴,風吹過時沒響,卻透著股陳年的厚重。這是他們從高府密室裡搶出來的唯一東西,當時高宇的人追得緊,陸野是從一具黑袍人的懷裏硬生生拽出來的,瓶身還沾著那人的血。
“這就是你說的‘花液’?”沈星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扯著喉嚨疼,“高家人把它藏得這麼緊,真能治我這傷?”他不是懷疑陸野,是懷疑這世上真有能解這種奇毒的東西——早上他試過城裏最好的金瘡葯,敷上去的時候傷口像被火烤,毒素反而蔓延得更快。
陸野沒立刻回答,指尖輕輕碰了碰沈星肩頭的布料,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毒素已經讓周圍的麵板泛出詭異的紫黑,邊緣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他想起銅鎖日記裡的話:“星野蕊心液,凝三載之露,聚百花之氣,可愈金瘡、凈邪毒、通脈絡,唯宿主血脈可引其力。”當時他隻當是古籍誇張,現在看著沈星越來越蒼白的臉,才知道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必須試。”陸野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指尖捏著銀絲封口的末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再拖一個時辰,毒素就會到心脈,到時候……”他沒說下去,但沈星懂他的意思——上次高府的人用同款毒傷了尋光會的兄弟,那人沒撐過兩個時辰就沒了呼吸,死的時候全身都紫得發黑。
沈星看著陸野的眼睛,那裏麵映著星野花的微光,還有一絲他沒見過的慌亂。他忽然笑了笑,儘管扯到傷口疼得吸氣:“行,我信你。反正死不了,大不了疼暈過去,你到時候別笑我。”
陸野的指尖頓了頓,隨即解開銀絲封口。銅鈴輕輕響了一聲,清越的聲音在夜色裡盪開,緊接著,一股清冽的香氣從瓶中逸出——不是尋常花香的甜膩,是像春雪融化時的氣息,混著鬆針的淡苦,又帶著點蜜的微甜,吸入肺裡時,連原本因劇痛而混沌的意識都清明瞭幾分。沈星甚至覺得,連傷口的痛感都輕了些。
陸野傾斜瓷瓶,三滴淡金色的液體緩緩倒出。那液體像活的一樣,離開瓶口後沒有立刻落下,反而懸浮在半空中,泛著細碎的光,像把揉碎的星河凝成了水滴。沈星能清楚看到,每一滴液體裏都有極細的銀線在流動,和他胎記裡的紋路一模一樣。
“忍著點。”陸野的聲音放得更低,幾乎貼在沈星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沈星的耳廓,“銅鎖日記裡說,排毒的時候會疼,忍過去就好了。”
沈星剛想點頭,就感覺到那三滴液體落在了傷口上。
像是有一團烈火突然鑽進了血肉裡。
沈星猛地弓起身子,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不是委屈,是純粹的疼。那痛感從傷口處炸開,順著神經蔓延到全身,每一根骨頭都像被敲碎了再重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冷汗瞬間浸透了裏衣,貼在背上冰涼。他的右手狠狠抓進泥土裏,指甲斷裂在草根間,滲出血來也沒察覺,隻覺得隻有這樣才能稍微緩解那鑽心的疼。
“啊——!”他終於忍不住低吼出聲,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陸野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帶著安撫的力量。“撐住!”他的聲音很冷靜,卻能聽出一絲緊繃,“你看傷口!毒素在退!”
沈星費力地睜開眼,看向自己的左肩。隻見那道傷口上,淡金色的花液正像活物一樣蠕動,而那些紫黑色的毒素,正被花液一點點“吸”出來,順著麵板表麵往上爬,最後化作一縷縷黑氣,在夜風裏裊裊升騰,消散得無影無蹤。隨著毒素的退去,那烈火般的痛感也漸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暖流,從傷口處擴散到四肢百骸——像泡在溫湯裡,連常年因為練琴而僵硬的指關節,都覺得舒展了不少。
半炷香的時間,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沈星的喘息漸漸平緩,他癱靠在槐樹上,胸口還在起伏,卻已經能正常呼吸了。他低頭看向左肩,原本猙獰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透明的痂殼,像極了星野花的花萼,痂殼下的麵板是新生的粉嫩色,連旁邊那道三年前留下的舊疤——當時為了保護陸野被高宇的人砍的——都淡得快看不見了。
“這……不是普通的療傷葯。”沈星的聲音還有點發顫,指尖輕輕碰了碰痂殼,沒感覺到疼,反而有一絲暖意傳來,“它不是在‘治’傷,是在喚醒我身體自己的修復力……就像給枯萎的樹澆了水,讓它自己長出新葉。”
陸野點點頭,拿起瓷瓶看了看,裏麵還剩最後一滴花液,在瓶底泛著光。他的神色很複雜:“星野花一年隻開一次,每朵花隻產一滴蕊心液,高家把它藏了這麼多年,肯定不是為了治病。銅鎖日記裡還寫了一句,‘花液啟靈,可通前塵’,我當時沒懂,現在看來……”
“現在看來,它還能喚醒記憶。”沈星接過話頭,眼神裏帶著震撼,“剛才疼到最厲害的時候,我腦子裏突然閃過一些畫麵——有個女人在唱童謠,調子很軟,像是我小時候聽媽媽唱過的;還有一麵很大的古鏡,鏡麵上全是星星的軌跡,像把整個星空都映在了上麵;還有鏡湖,湖水像鏡子一樣,倒映著整片星空,你站在湖邊,對著我說‘等我回來’,當時你穿著件藍色的外套,頭髮上還沾著花屑……”
陸野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等我回來”——這句話,他幾乎每個晚上都會夢見。夢裏的場景和沈星說的一模一樣,鏡湖、星空、藍色外套,還有沈星站在他對麵,眼睛亮得像星子。他一直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是記憶剝離後產生的錯覺,可現在沈星也想起了這個畫麵——這說明,那不是幻覺,是他們真的經歷過的過往。
“你還想起了什麼?”陸野的聲音有點發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瓷瓶的邊緣。
沈星閉上眼,努力捕捉那些飄忽的片段,可腦海裡隻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還有……紅色的裙子,像是有人穿著紅裙站在花田裏,背對著我,手裏拿著一朵星野花……其他的就記不清了,像被霧擋住了一樣。”
陸野的眸光沉了沉。紅衣女子——從第一次輪迴開始,這個身影就沒離開過他們的視線。有時候是在夢裏,有時候是在現實裡,她從不說話,卻總在關鍵時刻出現,上次在茶館外,就是她引著阿毛找到了他們藏起來的銀飾碎片。她到底是誰?和星野花有什麼關係?
就在這時,阿毛突然從藤蔓裡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盯著花田深處,尾巴猛地繃緊,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它的耳朵豎得筆直,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危險,又像是在迎接什麼。
陸野和沈星瞬間警覺。陸野示意沈星靠後,自己悄悄摸向腰間的短刀——那是從黑袍人手裏搶來的,刀刃上還沾著毒,卻能暫時防身。他緩步走到窗邊,透過藤蔓的縫隙看向外麵。
月色下,花田中央站著一道纖細的身影。是那個紅衣女子。她的長發披散在肩上,被夜風吹得輕輕飄動,紅裙的下擺掃過星野花的花瓣,卻沒碰掉一片。她的麵容依舊模糊,像是被一層薄霧籠罩,可沈星卻覺得,那輪廓很熟悉,像極了母親照片裡的樣子。
“她又來了。”沈星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她好像……一直在跟著我們。”
陸野沒說話,緊緊盯著紅衣女子的動作。隻見她緩緩抬起手,指尖指向南方——那是鏡湖的方向。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指引。緊接著,她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像霧氣一樣漸漸消散,隻在原地留下一朵星野花,花瓣上泛著淡淡的紅光,和沈星的胎記一模一樣。
“她在指引我們去鏡湖。”陸野沉聲道,握緊了手裏的瓷瓶,“所有的謎題,應該都在鏡湖底下。”
沈星點點頭,站起身時,左肩已經能正常活動了。他走到陸野身邊,看向紅衣女子消失的方向,眼神裡燃起了從未有過的決意:“那就去鏡湖。高父想攔我們,高宇想利用我們,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黑袍人——不管他們有多少埋伏,我都要去。我的記憶、我母親的下落、還有我和你的過去……都該有個答案了。”
陸野看著沈星的眼睛,那裏麵映著星野花的微光,還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他忽然笑了,是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真正放鬆的笑:“好。這一次,我們一起走。再也不分開。”
阿毛似乎聽懂了他們的話,從藤蔓裡跳下來,蹭了蹭沈星的褲腿,又叼著陸野的衣角,朝著南方的方向叫了兩聲,像是在催促他們。
與此同時,高府地下密室。
燭火在青銅燈台上搖曳,映照出高父冷峻的側臉。他站在一麵巨大的水晶鏡前,鏡麵泛著淡紫色的光,映出花田方向的景象——沈星和陸野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他的手裏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封麵上寫著《星髓錄》,書頁是用某種獸皮做的,摸起來粗糙卻耐用。
“大人,監控顯示,沈星已使用花液,毒素清除率100%,傷口癒合速度是常人的五倍,舊疤淡化70%。”黑袍人躬身站在一旁,聲音沒有起伏,像機械一樣,“另外,紅衣女子再次出現,指引他們前往鏡湖。”
高父翻過一頁《星髓錄》,一行硃砂批註赫然映入眼簾:“花液非止療傷,亦可啟靈智、通前世、引輪迴之識。若宿主雙星胎記共鳴,則記憶回溯可達七重往世,歸墟之門將自行顯現。”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指尖劃過那行批註,指甲幾乎要嵌進書頁裡。
“果然如此。”高父冷笑一聲,合上書冊,聲音裏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那丫頭體內流著蘇晚的血,天生就是星野之力的容器。再加上陸野那個棄子——他的紅印是陰印的鑰匙,兩個‘鑰匙’湊在一起,歸墟之門遲早會開。”
“是否現在派遣黑袍隊攔截?”黑袍人問,手裏的骨杖輕輕敲了敲地麵,地麵上的星紋亮起一道微光。
“不。”高父緩緩踱步,水晶鏡裡的景象隨著他的動作轉動,“讓他們去鏡湖。讓他們以為自己找到了真相,以為能打破輪迴。等他們站在歸墟核麵前,以為能救回蘇晚的時候,我再親手告訴他們——蘇晚早就成了歸墟核的一部分,想救她,就得獻祭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鏡中自己的倒影上,眼神裡閃過一絲瘋狂:“二十年前,蘇晚為了守護歸墟核,寧願魂飛魄散也不跟我走。這一次,我要讓她的血脈永遠困在輪迴裡,永遠陪著我。”
黑袍人沒再說話,隻是躬身退後,融入了陰影裡。密室裡隻剩下燭火的劈啪聲,還有高父低沉的笑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顯得格外陰森。
回到花田邊緣的小屋,沈星已經換上了陸野找出來的乾淨布衣。衣服是粗布做的,卻洗得很乾凈,帶著陽光的味道。他活動了一下左肩,痂殼已經變硬,不影響正常動作了。陸野坐在桌旁,手裏拿著那隻還剩一滴花液的瓷瓶,眉頭緊鎖,像是在思考什麼。
“你在想什麼?”沈星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溫水,遞給他。
陸野接過水杯,指尖碰了碰杯壁的溫度:“我在想,高家為什麼要壟斷花液。如果它真的能治傷、能喚醒記憶,為什麼不拿出來救人?反而把它當成控製人的工具——尋光會裏,有幾個兄弟就是因為拒絕服用花液,被高父當成‘廢料’處理了。”
沈星喝了口溫水,喉嚨裡的乾澀緩解了不少。他冷笑一聲:“權力從來不怕治病救人,隻怕有人不再受控。花液能喚醒記憶,意味著我們會想起高父的罪行,想起他是怎麼利用星野花操控人的。他壟斷花液,就是怕有人覺醒,怕有人推翻他的統治。”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警惕。他們都知道,這滴剩下的花液,絕不能落入高家手裏。
就在這時,阿毛突然對著門口叫了兩聲,尾巴快速擺動起來。沈星和陸野瞬間站起身,陸野握緊了短刀,沈星則摸向桌角的瓷瓶——如果有人來,這滴花液或許能派上用場。
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是尋光會的老陳。他手裏提著個布包,臉上帶著疲憊,還有一絲急切。
“你們得趕緊走。”老陳把布包放在桌上,開啟一看,裏麵是幾張地圖和一些乾糧,“高父已經下令,明天天亮後,就派黑袍隊封鎖所有去鏡湖的路。我好不容易纔從監控室偷出來的地圖,標了一條小路,能繞開封鎖。”
“你怎麼知道我們要去鏡湖?”陸野警惕地問,沒放下手裏的短刀。
老陳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額頭:“我跟了蘇晚小姐十年,她當年教過我看星象。昨晚星象異動,北鬥七星指向鏡湖,再加上紅衣女子的指引,我猜你們肯定要去那裏。”他頓了頓,又說,“蘇晚小姐當年說過,歸墟核在鏡湖底下,星野花的根脈連著歸墟核,花液其實是歸墟核的能量凝結而成的。你們用花液療傷,其實是在和歸墟核建立聯絡。”
沈星和陸野都愣住了——花液竟然和歸墟核有關?那豈不是說,他們一直在用歸墟核的能量療傷?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老陳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鬥笠,“我得趕緊回去,不然會被懷疑。你們保重,要是能見到蘇晚小姐的靈魂,替我告訴她,尋光會的兄弟們,從來沒忘記過她的囑託。”
說完,老陳快步走出小屋,消失在夜色裡。
沈星拿起桌上的地圖,上麵用紅筆標著一條蜿蜒的小路,從花田一直通到鏡湖的後山。他抬頭看向陸野:“看來,我們真的沒走錯路。”
陸野點點頭,把瓷瓶放進懷裏,貼身藏好:“明天一早就出發。阿毛,你能幫我們帶路嗎?”
阿毛叫了兩聲,歡快地搖了搖尾巴,像是在說“沒問題”。
與此同時,沈府的西廂房裏,沈月正靠在病床上,手裏拿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小時候的她和沈星,沈星正拿著一朵星野花,遞到她麵前,兩人笑得很開心。她的手臂上,黑斑已經蔓延到了手腕,麵板下的血管隱隱泛著紫黑色,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
“小姐,該喝葯了。”老醫師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葯湯走進來,臉上滿是擔憂,“這葯隻能暫時壓製黑斑,要是再找不到花液,您的身體……”
“我知道。”沈月接過葯碗,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藥味在嘴裏蔓延開來,讓她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沒注意到手帕上沾了一絲血跡。
老醫師嘆了口氣,收拾好葯碗:“剛才尋光會的人傳來訊息,說少爺已經用了花液,傷勢恢復得很好,您就別太擔心了。”
沈月點點頭,目光落在窗外的星野花上——那是沈星臨走前種的,現在已經開花了,泛著淡淡的藍光。她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段畫麵:鏡湖底下,歸墟核正在發光,沈星和陸野站在歸墟核前,手裏拿著花液,而紅衣女子站在他們身後,慢慢變成了母親的樣子。
“第五次輪迴要開始了。”沈月喃喃自語,指尖輕輕撫摸著照片上沈星的臉,“哥哥,陸野,你們一定要撐過去。隻有你們,才能打破這該死的輪迴。”
她從枕頭下拿出一本殘破的筆記,上麵是她畫的預言圖:一朵五瓣星野花,中央嵌著歸墟核,沈星和陸野的手交疊在歸墟核上,花液正從他們的指尖滴落到歸墟核上。她在圖的下方寫了一行字:“花液融琴音,歸墟啟,千星現。”
“這是我能看到的最後畫麵了。”沈月的眼淚落在筆記上,暈開了墨跡,“媽媽,您一定要保佑他們。”
而在邊境的廢棄醫院裏,高宇正站在一堆檔案前,臉色蒼白。地上躺著兩具黑袍人的屍體,他們的喉嚨都被割斷了,鮮血染紅了地麵。檔案散落在地上,上麵記錄著高父的“凈化計劃”——用星野花的花粉製作噴霧,噴灑在人群密集的地方,篩選出體內有星髓資質的人,進行改造,失敗者就會變成無麵影,永遠困在心寧境裏。
“原來如此……”高宇的手在發抖,拿起一張檔案,上麵有個名字——“林溪”。那是他的戀人,三年前突然失蹤,高父說她是“叛逃”了,可現在看來,她是被當成了“凈化計劃”的實驗品,變成了無麵影。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晚上,林溪哭著對他說“高宇,你父親在做可怕的事,我們快跑”,可他當時不信,還以為林溪是被人騙了。直到現在看到檔案,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
“我也是實驗品……”高宇苦笑一聲,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裏有一道疤痕,是小時候高父強行給他注射花液留下的。從那以後,他的記憶就開始混亂,有時候會突然想起一些不屬於自己的畫麵,有時候會對著鏡子裏的自己陌生。
他拿起打火機,點燃了地上的檔案。火焰竄起,吞噬著那些罪惡的記錄,也吞噬著他過去的愚蠢。“沈星,陸野,你們一定要贏。”他低聲說,“這一次,我不會再幫我父親了。我要贖罪,為林溪,為那些被變成無麵影的人。”
火焰熄滅後,高宇走出廢棄醫院,融入了夜色裡。他要去鏡湖,他要告訴沈星和陸野,高父的真正計劃,還有歸墟核的秘密。
深山老廟裏,林鶴正坐在蒲團上,麵前的殘破銅鏡泛著淡淡的銀光。鏡麵裡沒有他的倒影,隻有漫天星河在緩緩流動,偶爾有幾顆流星劃過,落在鏡湖的方向。他的手裏拿著一串佛珠,每顆佛珠上都刻著星紋,是蘇晚當年親手給他做的。
“孩子們,你們終於找到了花液的秘密。”林鶴的聲音蒼老,卻很清晰,指尖輕輕拂過銅鏡的表麵,“花液不僅是療傷的葯,更是開啟記憶的鑰匙。每一滴花液裡,都藏著歸墟核的能量,藏著你們過去的記憶。”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蘇晚當年的樣子——她穿著紅裙,站在星野花田裏,手裏拿著一朵花,對他說“林鶴,我們要守護歸墟核,守護這些花,守護所有不想被輪迴困住的人”。
“蘇晚,你看到了嗎?”林鶴的眼淚落在銅鏡上,“你的孩子長大了,他們正在走你當年走的路。他們比我們更勇敢,更堅定。”
銅鏡裡的星河突然加速流動,形成一道光軌,指向鏡湖。林鶴睜開眼,低聲誦出一段古老的咒文:
“星墜為髓,花啟為引,
鏡照往昔,魂歸故人。
若願逆命,須舍所珍,
千光歸一,方見永恆。”
咒文落下的瞬間,銅鏡裡的光軌突然變得清晰,映出沈星和陸野收拾行裝的樣子。林鶴笑了笑,握緊了手裏的佛珠:“加油啊,孩子們。真正的守護,不是犧牲,是帶著希望活下去。”
一個月後,蘇州城裏漸漸傳出一些傳言。有人說,城外的花田裏出現了神跡,一個被毒傷的人喝了花露,第二天就痊癒了;有人說,在月圓之夜,看到過紅衣仙子站在花田裏,給窮人送花露,治好了他們的病;還有人說,每到星野花開的時候,就能聽到天際傳來琴音,伴著一首童謠,聽了之後心裏的煩憂都沒了。
而在鏡湖的後山,沈星正坐在一塊青石上,手裏拿著那隻還剩一滴花液的瓷瓶。月光落在瓷瓶上,星紋泛著淡淡的光。陸野站在他身邊,阿毛蹲在他的肩頭,安靜地看著湖麵。
“你真的要喝?”陸野問,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銅鎖日記裡說,最後一滴花液能喚醒最深處的記憶,可能會很疼。”
沈星點點頭,擰開瓷瓶的蓋子,看著那滴淡金色的花液在瓶底晃動:“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母親當年為什麼要離開,想知道我們的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想知道紅衣女子是不是母親的靈魂。”
他舉起瓷瓶,將最後一滴花液倒在唇上。花液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擴散到全身。這一次沒有灼痛,隻有一種熟悉的暖意,像母親的手輕輕抱著他。
無數記憶碎片突然湧入腦海——
民國時期的戰火裡,他和陸野穿著軍裝,守護著鏡湖旁的星野花田,陸野替他擋了一顆子彈,躺在他懷裏說“沈星,等戰爭結束,我們就在這裏種滿星野花”;
十年前的鏡湖邊,他拿著一朵星野花,遞給陸野,說“陸野,我們約定,不管多少輪迴,都要找到彼此”;
母親穿著紅裙,站在歸墟核前,手裏拿著花液,對他說“星星,媽媽要去守護歸墟核,你要好好活下去,找到陸野,一起打破輪迴”;
最後一幕,母親的身體化作無數星屑,融入歸墟核,歸墟核發出耀眼的光,將黑霧擋在了鏡湖之外。
沈星的眼淚無聲滑落,滴在青石上。他終於知道了真相,知道了母親的犧牲,知道了他和陸野的約定。
“陸野。”沈星抬起頭,看向身邊的人,眼睛裏帶著淚光,卻笑得很燦爛,“我們的約定,還記得嗎?”
陸野走過來,蹲在他麵前,伸手擦去他臉上的眼淚:“記得。不管多少輪迴,都要找到彼此。”
阿毛在一旁叫了兩聲,尾巴輕輕掃過沈星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
湖麵泛起淡淡的藍光,星野花的花瓣飄落在湖麵上,順著水流流向歸墟核的方向。沈星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高父還在等著他們,歸墟核還需要守護,那些變成無麵影的人還在等著救贖。
但這一次,他不再害怕。因為他有陸野,有阿毛,有尋光會的兄弟,還有母親的守護。
他站起身,握住陸野的手:“走吧,去鏡湖底。我們該兌現約定了。”
陸野點點頭,握緊了他的手。兩人並肩走向鏡湖,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再也沒有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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