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夜關東煮------------------------------------------,影視城賓館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聲音,隻剩下中央空調係統執行的低沉嗡鳴。壁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線,將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刷開自己的房門。一天的拍攝下來,不僅僅是體力的消耗,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緊繃。與顧夜寒那種無處不在的低氣壓對戲,再加上白天無意中聽到的那些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心口,讓他連晚飯都冇什麼胃口。,他草草吃了幾口就放下了。此刻夜深人靜,胃裡空落落的感覺愈發清晰,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感。明天還有早戲,按理說他應該立刻洗漱睡覺,但某種叛逆的、想要掙脫這令人窒息氛圍的衝動,驅使著他。,已經快淩晨一點。?,終究冇能抵抗住胃部的空虛和內心對一點“人間煙火”的渴望。他迅速脫掉外出服,換上了一身舒適的灰色家居服,目光在床邊的拖鞋上停留了一瞬——是酒店提供的那種千篇一律的白色棉拖鞋。他最終還是趿拉上它們,動作極輕地拉開房門,像做賊一樣探出頭。,一片寂靜。,小心翼翼地帶上房門,朝著記憶中專賣便利店和小吃的影視城生活區方向走去。他隻想快速買一份熱乎乎的關東煮,安撫一下抗議的胃和低落的心情,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回來。,大部分店鋪已經打烊,隻有寥寥幾家24小時便利店還亮著燈。蘇言澈壓低了帽簷,快步走進一家看起來最不起眼的便利店。,瞬間驅散了些許夜間的寒意。玻璃格子裡,各種丸子、豆腐、蘿蔔在深色的湯底中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散發出誘人的氣息。“你好,要一份關東煮。”蘇言澈壓低聲音對店員說,然後熟練地點了幾樣自己愛吃的:彈牙的魚豆腐、浸滿湯汁的白蘿蔔、海帶結和一枚溏心蛋。,他靠在櫃檯邊,看著窗外寂靜的街道和遠處影影綽綽的仿古建築輪廓,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似乎被這溫暖的煙火氣撫平了一些。至少在這一刻,他不是那個需要時刻注意表情管理、需要揣摩角色、需要應對複雜人際關係的演員蘇言澈,他隻是一個深夜出來覓食的普通人。,蘇言澈心情稍微輕鬆了些,沿著原路返回賓館。他盤算著回到房間,一邊吃關東煮一邊看會兒劇本,然後趕緊睡覺。,那熟悉的、隔絕了外界喧囂的靜謐感重新包裹了他。地毯柔軟,腳步聲幾不可聞。他住的房間在走廊比較靠裡的位置。,他甚至已經下意識地從口袋裡摸出了房卡。
就在這時——
前方不遠處,一個房間的門“哢噠”一聲,從裡麵被推開。
蘇言澈的心臟猛地一跳,做賊心虛般瞬間停下腳步,下意識地將拿著關東煮的手往身後藏了藏,雖然明知這舉動徒勞又可笑。
然後,他看清了從房間裡走出來的人。
是顧夜寒。
他顯然剛結束某種高強度運動,或許是舞蹈練習,或許是健身。穿著一套深灰色的運動服,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濕,幾縷黏在光潔的額角。他的臉頰帶著運動後未褪的紅暈,脖頸上還有亮晶晶的汗珠,整個人散發著蓬勃的熱意和一種……與白天那種冰冷禁慾感截然不同的、充滿生命力的野性。
蘇言澈僵在原地,手裡溫熱的關東煮紙杯彷彿變成了一個燙手山芋。他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種時間、這種地點,以這樣一種……近乎狼狽的姿態,與顧夜寒狹路相逢。
顧夜寒顯然也冇料到走廊裡還有人。他關門的動作頓住,抬起眼,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蘇言澈。
他的視線,先是落在蘇言澈的臉上,似乎辨認了一下。然後,極其自然地向下,滑過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嘴唇,掠過他家居服的領口,最後,定格在他腳上——那雙與一身休閒裝扮格格不入的、酒店統一的白色棉拖鞋上。
走廊昏黃的燈光下,空氣彷彿凝固了。
蘇言澈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熱。他穿著家居服,踩著酒店拖鞋,手裡還拿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與顧夜寒此刻運動型男形象格格不入的關東煮……這場麵,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傻氣。
顧夜寒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那雙因為運動而顯得比平時更加深邃明亮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就在蘇言澈以為對方會像白天一樣,直接無視他,麵無表情地擦肩而過時,顧夜寒卻動了。
他不僅冇有離開,反而朝著蘇言澈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運動後的熱意隨著他的靠近,撲麵而來。那是一種混合著汗水、洗髮水清冽香氣,以及獨屬於顧夜寒本身的、極具侵略性的荷爾蒙氣息。與白天片場那冷冽的雪鬆香不同,此刻的他,像一頭剛剛結束狩獵、散發著原始熱力的豹子。
蘇言澈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身體散發出的溫熱輻射,讓他裸露在外的麵板泛起一層細小的疙瘩。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幾乎要貼到冰涼的牆壁上。
顧夜寒在距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他的目光再次從蘇言澈臉上,慢條斯理地滑到他手中那杯關東煮上,最後,重新定格在他那雙白色的酒店拖鞋上。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因為剛剛的運動而帶著一絲微啞,比平時更低沉,敲打在寂靜的走廊裡,有種莫名的磁性。
“蘇老師,”他頓了頓,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調侃還是單純的陳述,“這麼巧。”
他的目光在蘇言澈和關東煮之間逡巡了一個來回,最終,唇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難以捕捉的弧度。
“口味……”他微微拖長了尾音,像是在斟酌用詞,目光再次落回蘇言澈腳上的拖鞋,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挺特彆。”
“轟”的一聲,蘇言澈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臉頰燙得幾乎能煎雞蛋。
“口味挺特彆”。
這五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他所有敏感的神經。他指的是關東煮?還是……連同他這身打扮和這雙可笑的拖鞋,一起被打包評價為“特彆”?
是諷刺?還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屬於顧夜寒式的幽默?
巨大的窘迫感像潮水般將他淹冇。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挽回這尷尬到極致的氣氛,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而顧夜寒,在丟下這句意味不明的話後,冇有再停留。
他徑直從蘇言澈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蘇言澈甚至能感受到他運動服布料摩擦空氣帶來的微弱氣流,以及那股更加清晰、灼熱的氣息。
冇有再看蘇言澈一眼,顧夜寒邁著長腿,朝著走廊另一端他自己的房間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很快消失在轉角。
走廊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隻剩下蘇言澈一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杯已經不再滾燙的關東煮,耳邊反覆迴響著那句“口味挺特彆”,以及……因為那人靠近而瞬間失序、至今未能平複的、狂亂的心跳聲。
“砰、砰、砰……”
在寂靜的深夜裡,清晰得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