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燁小心翼翼地將花朵的莖條搭在自己手上的傷口上,隨後閉上眼睛,專注感知出現在自己心中的詞句。
“若罪若福,施諸願印。”
“豐饒眾生,一法界心。”
“旃檀薪滅,此燼彼成。”
說罷,小小的紫色花朵不再掩飾,竟是直直地將枝條插到傷口中。
一秒,兩秒,它的枝條變為根係,順著言燁的血管蔓延,頃刻之間,言燁的左手手臂,竟是血管分明,可怖異常。
“牢燁!沒事吧!”
“沒…事……”
左手之中四處紮根的觸感不似作假,根係的每一步蔓延都令他痛苦萬分。
可那花朵卻沒有絲毫要停下的意思,哦,不,現在應該叫做花叢才對。
豐饒神力,恐怖如斯。
它賦予萬物無盡增長的可能,也賦予了它們追求增長的貪婪。
眼見那根係絲毫沒有停下的趨勢,甚至有攻上軀幹的征兆,言燁無可奈何,隻能聽天由命一般,跪倒在地上,顫抖著說:
“停下……”
如同奇跡一般,那已經幾乎成長為一棵樹木的植物,竟是停止了蔓延。
是「同諧」!
「同諧」的力量讓原本隻具有本能的植株接收了言燁的意誌!
而言燁,似是福至心靈,竟吹起了當時被「同諧」賜福之時傳授的曲調——共苦。
可他的技能不是對自身沒有效果嗎?
原來他在用這支最具有「同諧」特性的樂曲,統一他與枝條的意誌。
“牢燁,我快不行啦!”
反觀開拓者與遐蝶這邊,為了保護言燁,他們麵對巨龍的攻擊無法閃避,隻能用武器招架。
這時,言燁終於站了起來。
眼見那枝條已經完全從他手中抽出,變成了一道道纏繞在他臂膀上的藤蔓。
“可以了。”
出於對言燁的完全信任,開拓者沒有抵擋下一次爪擊,而是趁機卸力滑到一旁。
而藤蔓也是在地上一支,讓言燁躲過了這次攻擊。
言燁抬手,藤蔓伸出,衝向那巨龍身下蔓延的血肉枝條。
可是看似無力的枝條卻又輕易刺穿了之前難以破開的防禦,紮在了枝條之中。
之前紮根在言燁手上所相似的一幕再度發生,隻是玻呂刻斯不會有同諧力量幫她了。
眨眼間,從枝條到龍軀,玻呂刻斯的表麵迅速長出紫金色混雜的妖異花朵。
「啊!」
一個與遐蝶六分相似的女聲再度響起,這次,她痛苦的叫聲十分淒慘,令人不由得生出憐惜之意。
「姐姐……離開……我不會讓你過去的……」
話雖是這麽說,巨龍的身軀已然倒伏下去,身上紫金色的花朵正愈來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言燁閣下,停手吧。”
遐蝶見玻呂刻斯已無反抗的力量,便讓言燁收回藤蔓,自己上去觸控著玻呂刻斯的麵板進行安撫。
“別害怕……對不起,出於一些原因,我的記憶中並沒有留下你的身影。但在許多人的幫助下,我終於得以拾起那些舊日的碎片……”
“……玻呂刻斯,我回來了。”
玻呂刻斯沒有回應,隻是悲傷地低鳴。
遐蝶仍在勸導,但言燁已然看到了機會,他蹲下讓胳膊上的紫金花朵紮根於碎瓦之間。
“聽我說啊,等會兒我要走了,你就跟那個紫頭發回去,然後待在她的花園裏。”
“不許吃人,不許吃動物,她花園裏的花花草草也不能吃。”
“你等我回來餵你……如果回不來,你全城找找花花草草吃,記得別一直吃一個地方的就行。”
“保護好她和她朋友,記得嗎?”
藤蔓分出一片小葉纏繞在他手上,示意它理解了。
甚至其中傳來了擔憂的情感。
“別擔心,那隻是猜測,我大概還是能回來的。”
言燁拍了一拍它,隨即就站了起來。
遐蝶仍在安撫玻呂刻斯,而且看上去她要被說動了。
看來沒有時間給他繼續安排了。
“帶我渡過冥海——”
“噓——”
口哨聲響起,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金織溫柔的將她捆住。
開拓者歎了口氣。
遐蝶則是有些茫然地看著他,“言燁,這是怎麽回事?”
而言燁則是上前,觸控著玻呂刻斯,對她說:“帶我去冥界吧,我已是生的半身,理應可以接替「死亡」的位置。”
聽到言燁的話,遐蝶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想到了在婚禮上萬事共有的奇特感覺,終於發現了真相。
“言燁,你其實早知道了嗎?”
“嗯,所以對不起,這是我最後一次向你隱瞞。”
遐蝶瞳孔猛的一縮,大聲喊道:“不,你不能這樣,明明這個人該是我……”
“決定好了沒?”
這是遐蝶第一次主動對抗金織,她不再收斂自身的力量,這也讓言燁感到自身的體力在被快速消耗。
“明明好不容易纔有一次拯救生命的機會…卻告訴我要連我的愛人都搭進去……”
“——快點決定,你真願意看著你姐姐去冥界當上「死亡」的半神嗎?”
玻呂刻斯終於同意了言燁的登機申請,用爪子將言燁抓到背上,兩隻翅膀蓋住了他。
“遐蝶,我該說對不起,因為其實我也猶豫了一下,不過,好在我最後還是認為——我更願意你可以毫無風險地過正常人的生活。”
話音剛落,言燁拍了拍玻呂刻斯。
玻呂刻斯向下一沉,一切都沒有了蹤跡。
隻有周圍的磚瓦可以證明剛剛發生了一場戰鬥。
施術者消失,金織自然就消散了,而遐蝶在金織鬆開之後,就像站不穩一樣,搖晃了兩下,摔倒在地上。
開拓者見遐蝶摔倒,本著死人不可能再死一次的原則,過去將遐蝶的頭稍微抬起,放到自己大腿上。
隻見遐蝶眼角止不住地流淚,似是夢囈一般喃喃自語:
“言燁……不要離開我……”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明明我離開就好了……”
……
另一邊,言燁到達了冥界。
這裏和他預料中的不一樣,沒有到處遊蕩的亡魂,有的不過是一片美麗的花海和一輪掛在不遠處天空的殘月。
“謝謝你。”
一道聲音響起。
是玻呂刻斯,或者說…是塞納托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