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車在星海間平穩航行,駛向預定的目標。而在遙遠星空另一端的黑塔空間站,主控艙段那間屬於天才俱樂部#83的豪華辦公室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砰——!”
一聲巨響,伴隨著玻璃和金屬碎裂的刺耳聲音,猛地打破了空間站慣有的、帶著科研場所特有的冷靜氛圍。昂貴的、來自某個已消亡文明的藝術品花瓶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片四濺,映照出辦公室主人那張因極致憤怒而微微扭曲的精緻臉龐。
黑塔的本體,那具承載著宇宙中最頂尖智慧之一的少女身軀,正劇烈地顫抖著。她剛剛斷開了與列車上那具人偶的深度連線,但蘇拙那冰冷、疏離,甚至帶著警告意味的話語,卻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反覆穿刺著她的意識與心靈。
“與我無關……我們結束了……廢鐵……”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捅在她最脆弱的地方。比之前他刪除自身記憶、留下光錐決然離開時,更甚!
十數萬年的輪迴陪伴,上千年的苦苦尋覓與等待,換來的不是緩和,不是哪怕一絲舊情的回顧,而是更加徹底的割裂和排斥!
“蘇拙——!!!”
她幾乎是嘶吼出聲,聲音裡充滿了被拒絕的痛楚、被輕視的憤怒,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悔恨。纖細的手掌猛地掃過辦公桌,上麵堆積如山的紙質研究報告、幾台昂貴的便攜終端、還有那杯她幾乎沒動過的、早已冷掉的咖啡,統統被掀飛出去,嘩啦啦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為什麼?為什麼他會變成這樣?
憤怒之餘,黑塔那遠超常人的智慧並未完全被情緒淹沒。她敏銳地捕捉到了蘇拙與之前的不同。在僅僅片刻的消失之後,他身上似乎多了一些難以言喻的東西。
並非力量的增長,而是一種……內在的動搖?一種對過往“漠然切割”姿態的細微質疑。
儘管他依舊錶現得冷漠,依舊試圖推開所有人,但黑塔是那麼熟悉那位少年,她就是感覺到了——那道由【記憶】和【終末】共同構築的、堅不可摧的心防,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裂隙。
正是這絲裂隙,讓她的人偶敢於如此貼近他,說出那些近乎挑釁和哀求的話。
也正是這絲可能的存在,讓她此刻的憤怒更加熾烈,悔恨也更加刻骨。
她已然猜到,這變化或許來自另一位此時她並不熟知的女孩。
“你明明……明明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絕對了……”她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哽咽,“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對我……要如此決絕?!”
是因為她之前的偏執和逼迫嗎?是因為那場持續了十數萬年的、被她強行延續的輪迴實驗嗎?是因為她試圖用記憶裝置一次次覆蓋他的認知嗎?
“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她喃喃自語,像是在對不在場的蘇拙訴說,又像是在審判自己。辦公室內昂貴的儀器、珍貴的樣本在她失控的力量下接連遭殃,爆裂聲、撞擊聲不絕於耳。外麵的科員們早已嚇得噤若寒蟬,無人敢在這個時候靠近天才的領域。
她恨蘇拙的決絕,更恨自己。恨自己當年的貪婪和瘋狂,將那份原本或許可以細水長流的感情,扭曲成了無法掙脫的枷鎖,最終導致了徹底的崩壞。她以為自己是在追尋愛,卻用最錯誤的方式,將所愛之人越推越遠,直至對方不惜斬斷自身情感來獲得解脫。
劇烈的情緒爆發如同風暴,來得猛烈,去得也迅速。當辦公室內能砸的東西幾乎都被砸遍,滿地狼藉,再無完物時,黑塔的動作慢了下來。她站在廢墟中央,胸口微微起伏,原本梳得整齊的栗色長發有些散亂,絳紫色的眼眸中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重新凝聚起來的、更加複雜的決心。
她緩緩走到那麵唯一完好的、可以俯瞰星海的觀景窗前,玻璃上映出她略顯狼狽卻依舊絕美的倒影。
蘇拙變了,雖然極其細微,但變了。這意味著這又是一次新的機會?
少年的決絕的背影似乎猶在眼前。
仙舟羅浮,星核危機,鏡流,白珩……還有那個如今尚不知姓名卻引發蘇拙變化的存在……局麵複雜程度遠超尋常。以蘇拙那習慣性將一切攬上身,又習慣性在最後用最極端方式脫身的性子,再加上他如今微妙的心態變化——
黑塔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他可能會出事。不是力量上的不敵,而是他可能會在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因果、在他自身開始動搖的心境中,再次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決定。
她不允許。
就算他恨她,厭她,視她為需要清除的“麻煩”,她也絕不允許他再次從她眼前消失!哪怕是透過人偶的眼睛看著,她也必須在場!
冷靜下來的天才,行動力是恐怖的。她甚至沒有理會滿室的狼藉,徑直走到一處暗格前,指紋、虹膜、命途能量三重驗證通過,彈出了一台造型奇特的通訊終端。
那是千年前,她尋找蘇拙蹤跡時,拜訪羅浮留下的信物。沒想到在千年後的今天派上了用場。
她快速輸入了一連串複雜的指令,連線上了跨越無數光年的星際通訊網路。收件方——仙舟聯盟·羅浮·天舶司。
信件內容言簡意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致羅浮天舶司司鐸:
“黑塔空間站的主人,天才俱樂部#83,黑塔,就近期貴方可能出現的異常星核能量波動及相關前沿科技應用問題,申請進行正式學術訪問與技術交流。預計於標準星曆時間三日內抵達羅浮空港。望予接洽並安排相關事宜。
“——黑塔”
傳送。
做完這一切,黑塔關閉了終端,重新望向窗外的星辰大海,目光堅定而冰冷。
蘇拙,你可以拒絕我的人偶,可以對我冷言冷語。
但你想把我完全排除在你的生命軌跡之外?
休想。
仙舟羅浮,這場由星核拉開序幕的舞台,我黑塔,註定要登台。
無論你願不願意。
黑塔的目光似乎透過了遙遙星河,與少年那帶著淺淡笑意的冷眸相對。她好像看到了,那對玄色眸子冷漠地移開視線,望向下一個目標。
不甘而憤懣的天才咬著牙,她的手攥得通紅。
她可是黑塔!她想要的,什麼時候失手過?她想做成的,什麼時候失敗過?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她偏要強求。
她可是黑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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